朦胧的晨光透过窗棂,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内殿中的最后一隅黑暗。
谢清弦醒来时,浑身上下都是久违的舒畅。
暖魂玉的滋养让这具疲惫的身体轻松了不少,连神魂都感觉比昨日清爽了几分。
外殿一片寂静。
燇天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未曾进来。
谢清弦撑着手臂坐起身,回想起昨晚自己那瞬间的龌龊念头,脸颊不禁有些发热,心下懊恼:
千年时光,自己竟也以这般狭隘心思去揣度对方了吗?
即便燇天如今行事偏执古怪,但似乎也没对自己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暗金色锁链。
哦,除了这个。
就在他暗自反省间,内殿的门被无声推开。
燇天走了进来,身上依旧是昨日那身素白的锦衣,只是脸色沐浴在晨光中似乎少了些夜里的苍白阴郁。
“醒了?”他语气自然,仿佛两人只是寻常早起相见。
谢清弦嗯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发现燇天手里还拿着一个略显寒酸的粗布包袱。
“你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将包袱放下,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柄长剑,正是谢清弦昨夜掉落在外殿屏风旁的留风。
“这把剑,是莫衡那小子炼的吧?”燇天指尖拂过光滑的剑鞘:“剑身内敛而锋芒暗藏,倒是把难得的好剑,天阶中品,够资格让不少剑修抢破头了。”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谢清弦,似笑非笑:“跟斩渊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留风剑身微震,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燇天看都没看,只是随意地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荡开。
留风剑的震动戛然而止。
谢清弦:“……”
好吧,化神大圆满镇压一柄天阶灵剑,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燇天提起斩渊……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听说了,当年是你冒险进入沧溟之海,把它带回来的。”
“多谢。”谢清弦郑重地道,这句感谢发自肺腑。
燇天抬眸,对上谢清弦认真的目光,忽然笑了笑:“嘴上道谢,可没有诚意啊,阿渊。”
留风剑被他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哒”地一声轻响。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昨夜那种莫名的警惕和尴尬再次袭上心头,谢清弦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腕上的捆仙锁随着他的移动发出细微的的轻响。
晨光中,燇天依旧在步步逼近。
谢清弦脑中警铃大作,想着他再靠近些就抬手推开。
然而,燇天在距离床沿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停住了。
脸上玩味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了起来,说话也恢复了正常的语调:“阿渊,帮我个忙,可好?”
这转折太快,谢清弦方才加速的心跳还没平复,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什么忙?”
他可不认为以燇天如今仙盟盟主的身份和化神期的修为,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这个灵力低微的废柴来帮忙的。
燇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起身,后退了半步。
他右手食指上那枚墨玉储物戒幽光微闪,一本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封面镶嵌着黯淡银纹的古书,出现在他掌心中。
燇天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面,翻开其中一页,道:“看看这个。”
谢清弦的视线落在那泛黄的书页上。
上面的文字并非如今修仙界通用的仙篆,而是一种扭曲的蛇形文字,文字下方用朱砂勾勒着一个极其繁复,层层嵌套的阵法图纹。
图纹中央,是两个相对而立,仿佛镜像却又微妙不同的人形轮廓。
轮廓周围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线条如同活物般将两者连接、缠绕,颜色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仅仅是一眼,谢清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转魂……阵?”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认得这个阵法!
不,更准确地说,他曾在某个上古秘境里,从秘境主人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中,看到过关于这个阵法的零星记载!
那是一位痴迷于长生,最终走入邪道而自我毁灭的上古大能。
他留下的残破记忆碎片中边提到了转魂阵,称其是一种比夺舍更古老,也更霸道的禁忌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