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子窈窕却面带病色的青衣女子独自走了进来，正是谢墨晚。

她步入殿中，目光习惯性地先望向最深处那面屏风，间屏风前的主位上空无一人时，柳眉微蹙，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正想再奚落几句的时候：

“墨晚。”

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屏风侧后方传来，令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谢墨晚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灰袍，身形略显清瘦的少年，从云海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面容陌生，但那双眼睛，却让她浑身巨震。

临行前，郑轻辞郑重的叮嘱犹在耳边：“墨晚姑姑，师尊此次归来是借壳重生，已经换了摸样，若您此次在仙盟见到任何举止有异的人，万望留意！那极有可能就是……”

难道……

谢墨晚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睛，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哥哥？”

血缘似乎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这一声跨越了千年光阴的哥哥，仿佛带着魔力，轻易便击溃了谢清弦重生以来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鼻腔一时有些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却发觉声音有些沙哑。

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是我。”

即使早有准备，在听见眼前的人亲口承认时，谢墨晚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哥哥……真的是你……”

她声音哽咽着，朝谢清弦奔去，却又在据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十分警惕的样子。

谢清弦明白她的担忧，赶紧解释：“他被夺魂钟声引走了，不在殿内。”

听到阙砚不在，谢墨晚明显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谢清弦，在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流转着暗色符文的锁链时，眼中瞬间燃气怒火。

“轻辞他们说的果然没错，哥哥竟真是被阙砚囚禁在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挡不住满腔的愤懑，咬牙道：“他怎敢如此？！”

谢清弦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然后才问：“轻辞他们，也知道我重生的事了？”

他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呢。

谢墨晚收敛起情绪，点点头：“从斩渊接连异动开始，他们便觉不对，后来莫衡说从扶临城重金够的了一张哥哥亲笔所绘的平安符，南屿查验后发现，那平安符是哥哥所绘无误，只不过那符纸虽是旧物，朱砂痕迹却很新，”她看了谢清弦一眼：“于是当即便断定你已归来，并循着线索马上赶去了扶临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截住哥哥。”

原来如此。

谢清弦恍然，莫衡那小子对符术一窍不通，才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了，南屿就不一样了，不仅在符术上极有造诣，还心思缜密，被他发现端倪倒也不奇怪。

不过墨晚话中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另外一条信息：“你说，斩渊异动？”

“它现在到底在何处？我先前只断断续续听到些传闻，似乎是被修齐……取了回去？”他斟酌再三，终究没说出那个“抢”字。

谢墨晚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对楚修齐的维护，也有深深的无奈：“哥哥，当年之事，三言两语难断是非，斩渊现在确实归剑盟所有，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当年修齐见到斩渊时，它已经被沧溟海底魔气侵蚀甚深，剑灵受损沉寂，剑身更是煞气惊人，根本无法带回岐云峰，无奈之下，他只得召集几位同门，联合仙盟一起在沧溟之海边缘寻了一处极阳灵脉，修建剑冢，以重重阵法将斩渊封印其中，希望能以地脉阳气慢慢净化剑身魔气。”

原来斩渊是被封印了。

难怪自己刚重生时以灵符感召如石牛入海，没得到半点回应。

想到斩渊陪自己出生入死，浸染了魔气，又被封印镇压，独自忍受了千年孤寂，他不免有些心疼。

“哥哥。”

谢墨晚的呼唤拉回了谢清弦的思绪：“阙砚此人，心机深沉难测，恐暗藏贼心，趁他此刻不在，哥哥赶紧随我离开吧！”

她忧心如焚，伸手想去拉谢清弦，却发现他站在原地未动。

“哥哥？”

谢清弦苦笑着抬起左手，捆仙锁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这是捆仙锁，我暂时走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墨晚焦急的神色，安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燇、阙砚他，现在行事是偏激了些，但我相信，他是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谢墨晚闻言，非但没有宽心，反而忧色更甚：“哥哥，你千万不要困于旧时情谊，被他迷惑了！”

她语气急促，上前一步，抓住谢清弦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些：“如今的阙砚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燇天了，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年……”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殿外，传来了惊蛰陡然拔高的惊愕声:

“盟、盟主？您不在殿内？！那刚才里面下令让谢长老进去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