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暖熏香,掩不住秦景珩面上阴翳。
罗管事细禀白昼之事:“……看戏者日众,议论咱铺之声愈响。那苏婉凝今唱新词,直指‘囤奇货、误人命’。散场时,小的亲闻数人商议,明日欲往回春堂,再不购咱家药。”
秦景珩指叩紫檀案,声闷而沉:“谢疏尘何在?”
“午后出镇入山。孟知微在堂。苏婉凝……”罗管事稍顿,“暮时提灯往回春堂,此刻未出。”
“夜访?倒是亲近。”秦景珩眉梢微挑,目露寒光,“那流言,散了么?”
“已着人于茶寮脚店散布,听者将信将疑。不过……”罗管事迟疑,“那苏婉凝平日深居,除唱戏便是往还回春堂,无错可抓。污名恐难速实。”
“一时难实,便多说几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秦景珩冷嗤,“况她一个戏子,本就易惹是非。再着那几个假扮的苦主,明日至城隍庙哭闹,动静闹大些。”
“是。”罗管事应,又问,“那戏台……”
秦景珩望窗外浓夜,嘴角勾起残弧:“天干物燥,戏台木毡……走水岂非寻常?就定明夜罢。做得干净,那两盆碍眼的梅,一并误伤了。”
“小人明白。”
罗管事退。书房寂,唯炭哔剥。
秦景珩独坐,望跃动焰舌,似见火光冲天,台倒梅焦,那青衣女子绝望容颜。
他端冷茶,一饮而尽。
——
回春堂内,炭将烬。
苏婉凝起身辞别,孟知微执灯送至门边。
“夜深露重,仔细着脚下。”孟知微递灯,温声嘱。
“孟姐姐也早歇,今日叨扰了。”苏婉凝接灯,步入夜雾。行数步,回望檐下梅。
夜色里,点点胭脂红,如暗海中温柔坚定的星子。
她整衣襟,提灯向归途。
却不知,一场欲掐灭此微光的黑风,正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