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透过苗棚新糊的窗纸,落在谢清禾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她提着小木桶,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一排幼苗浇水。水线细而匀,缓缓渗入盆土,不漫不溢。浇完,她又拿起小竹耙,轻轻松动表土,动作已然很熟练。
谢母倚在棚口矮凳上,就着天光缝补一件旧衫,偶尔抬眼看看女儿,眼底是安静的欣慰。
自谢家梅园遭袭、流言纷扰后,谢疏尘外出时,多是谢清禾守着苗棚。这丫头,不似以前咋咋呼呼,话少了些,眉眼间的怯懦也褪去不少,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倒有个小大人的模样。
“禾儿,歇会儿,喝口水。”谢母温声道。
“哎,就快好了,娘。”
谢清禾应着,手里没停。她走到最里边那几株新分株的幼苗前,是哥哥特意叮嘱要仔细照看的。
忽然,她“咦”了一声,蹲下身,凑近一片嫩叶。
叶背处,附着两条寸许长的青虫,体表有暗纹,正缓缓蠕动,啃食叶肉。被啃过的叶片边缘,已现出细密的缺刻。
谢清禾心头一跳。这虫,她认得。
哥哥前几日指给她看过,说是梅梢夜蛾的幼虫,专食嫩芽新叶,一旦成窝,几日便能坏了一株苗。哥哥还教了她辨识与应对的法子。
她稳住心神,没有惊呼。先仔细查看了附近几株,又在另一株苗的叶腋处发现两条稍小的。
还好,发现得早。
“娘,”她起身,声音尽量平稳,“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谢母抬头:“怎么了?”
“没事,发现点小虫子,我去弄点药水来。”
谢清禾说完,快步走出苗棚,跑到屋后檐下。那里挂着几个小布袋,是哥哥平日晾晒的草药。她记得,其中一袋是混合了苦参、雷公藤等物磨成的粗粉,专防虫害。哥哥说过,若见夜蛾幼虫,取此粉少许,以温水化开,放凉后喷洒,可杀。
她取下布袋,舀了小小一勺粉末,又去灶间倒了半碗温水,仔细化开。等水凉透的功夫,她找了块干净软布,回到苗棚,将肉眼可见的几条青虫轻轻拨入一个空瓦罐,盖好。这是哥哥教的,虫体也可入药,不可浪费。
药水凉了。她寻来一个旧竹筒,前端削尖,做成简易喷筒。将药水注入,回到那几株生虫的苗前。
“禾儿,真要喷这个?不等你哥回来看看?”谢母有些担心。
“娘,哥哥教过我的,这虫害不能等。”
谢清禾语气笃定,小手却稳稳握住竹筒,对准叶背虫蛀处,指尖用力,药水呈细雾状,均匀喷在叶片和枝干上。气味略冲,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喷完一株,检查,再喷下一株。动作不快,却极仔细,确保药液覆盖,又不至过多伤叶。
处理完毕,她又将剩下药水,在所有幼苗周围的地面和盆沿稍作喷洒,以防虫卵。做完一切,她洗净手,将那瓦罐放到阴凉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