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一直静静看着,眼中忧色渐去,换上深深的欣慰。她没再说话,只低下头,继续缝补,针脚却比先前更密实了些。
午后,谢疏尘自后山回来,肩上扛着半袋新土。他先去看了母亲,问候几句,便径直来到苗棚。
谢清禾正在给上午喷过药的几株苗做标记,见哥哥进来,忙起身:
“哥,你回来了。晌午我在那边几株苗上,发现了夜蛾幼虫,已经用药水喷过了。虫捉在这里。”
她指着墙角的瓦罐。
谢疏尘脚步一顿,目光瞬间落向那几株苗。他走近,俯身细看。
叶片上药渍未全干,但虫蛀处已无活虫踪影,叶片受损也止住了。他又查看了瓦罐里的青虫,确认是梅梢夜蛾无疑。
“何时发现的?虫有多少?药水如何配的?”他连问三句,声音平稳,目光却紧紧锁在妹妹脸上。
“早上浇水时发现的。一共四条大的,两条小的。药是按你教的,苦参雷公藤粉一小勺,温水化开放凉。用竹筒喷的,喷了叶背和枝干,土面也洒了些。”
谢清禾答得清晰,小脸认真,只有微微攥紧的衣角泄露了一丝紧张。
谢疏尘听罢,又仔细看了看那几株苗的长势,叶片虽略有损,但生机未断。他沉默片刻,直起身,看向谢清禾。日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单薄的肩膀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她仰着脸,眼神清澈,带着点等待评判的忐忑,却无慌乱。
许久,谢疏尘抬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发顶,手到半空,却顿了顿,转而轻轻拍了拍她仍显稚嫩的肩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也更郑重:
“清禾,你做得很好。观察仔细,应对得当。”
谢清禾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子。
“你能独当一面了。”谢疏尘缓缓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谢清禾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重重点头:“嗯!我会继续看好苗苗,等哥哥回来!”
谢疏尘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却真实。
他没再多言,转身去检查其他幼苗。谢清禾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继续说着上午还做了哪些活计,哪株苗似乎长得特别快。
谢母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望着兄妹二人一前一后、低声交谈的身影,看着满棚青翠生机,看着女儿挺直的脊背和儿子舒展的眉宇,她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棚外,春风拂过新绿的树梢,几只麻雀叽喳飞过,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