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迟悄悄睁开眼睛,谢将军还在睡,眼睛闭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剧烈反应只是错觉。这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可那股暖流才涌到一半就断了,胸口又隐隐约约闷了起来,像在雪地里烤火刚烤上火又灭了,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谢危。
【宿主,任务还没完成呢。你想想,有了积分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遇到今天小巷子的情况了。你这次动作轻一点,肯定没事的。】系统苦口婆心地劝说。
萧雪迟又可耻地动摇了。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环住谢危的脖子,而是先把手搭上了谢危的肩。谢将军的肩膀很宽,很硬,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结实的肌肉。
等了几息,谢危没有醒。
他这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慢慢地把手臂收拢,把身体的重量轻轻地靠在谢危的胸膛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暖流从贴着的地方涌进来,比刚才又大了许多,他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嗯”。
随即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圆眼睛看向谢危,见对方依旧沉睡,才偷偷弯起眉眼,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几乎整个人都窝进了谢危怀里。
“谢将军不许醒哦……要好好睡觉……”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忍不住又蹭了蹭。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飞快地缩回了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亮晶晶的,偷了腥似的眼睛。
片刻之后,谢将军醒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浅眠中挣扎出来,然后偏过头,看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萧雪迟。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萧雪迟心虚地眨了眨眼,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臣失礼了。”谢危的声音有些哑。他坐直了身体,伸手按了按眉心,动作却有些僵硬。
萧雪迟闷闷地从被子里说:“没关系。你是不是很累啊?你要不要回去睡?”
“臣不累。”
空气又安静下来。
萧雪迟被这安静弄得心慌,加上还因为刚刚的事心虚,总感觉谢危的表情怪怪的,只能没话找话:
“谢将军为什么守着我呀?是有事找我吗?”
谢危沉默了一瞬。
“臣今日早上有事出门,未能与殿下一起用膳。是臣失约了。所以守在床边,等着向殿下赔罪。”
萧雪迟愣了一下。巷子里自己红着眼眶哭喊你骗人的画面猛地窜回脑海。
脸一下爆红了。
他明明知道他和谢危没那么熟的。谢危是将军,是大雍的重臣,陪他用膳可能只是随口一句客气话。他明明知道的!
怎么还因为人家有事没来就当街使性子哭鼻子呢,还哭成那样,简直像个不懂事的三岁小孩。
丢人丢到家了。
萧雪迟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绯红的耳朵和几缕碎发:“你不用赔礼的,是我不好……”
“殿下没有不好。是臣言而无信在先。”
“有的。”萧雪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我,我不该那样怪你。你那么忙,失约了也没什么的。你专门来救我,我还凶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了。
被子慢慢滑下来,露出白嫩嫩的小脸。
眼尾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红,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垂着,不敢看谢危,只盯着自己揪在被角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绞着。
“对不……”
“不是的。”
谢危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萧雪迟还没说完的话。
“殿下是大雍的七皇子,金枝玉叶,万金之躯。理应被任何人尊重。”
萧雪迟怔怔抬头。
谢将军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冷淡,但从来不会打断别人,更不会突然说这么一大串,语速还这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
谢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他顿了一下,垂了垂眼,但没有解释,只是接着说了下去:
“殿下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歪了歪头,他仔细看了看谢危的脸。似乎还是那副样子,眉目冷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谢将军的耳廓好像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被阳光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个,”萧雪迟小声开口,“谢将军,你……”
“臣去给殿下沏杯安神茶。”谢危却倏然站起身,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萧雪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又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的画面。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在他眼里,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全是别人。
就好像,谢将军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他,就这么认为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把被子拉得更高,把自己裹成一只小小的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