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睁开眼,他换了个手指按下去,力道重了几分。脉搏的跳动从指腹传上来,细弱,绵软,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在风里摇摇欲坠。
燕辰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行医三年,他从未见过这种脉象。说不上凶险,但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你这个脉……”他斟酌着开口,“不太对。我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得再多观察两天。”
没有回应。
“我说,你的脉象有问题,我需要多两天才能确诊。”他又说了一遍,抬起头。
小皇子正望着窗外,表情放空,又在发呆了。
“萧雪迟,你怎么又走神了!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命,你就这么不上心吗?”
萧雪迟猛地回过神来,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刚才正和系统吵得不可开交,脑子里全是“你才小处男你全家小处男”之类的话,被燕辰这一嗓子直接拽回现实。
“我没有不上心,就是在想别的事情嘛。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重要的事,能比你的身体还重要?”燕辰咬着牙说。
张了张嘴,萧雪迟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总不能说在和系统争论你是不是小处男吧。
“我……我在想……”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口就说,“在想以后和你一起出去玩的事。”
燕辰愣了一下。
萧雪迟自己都没过脑子,话出口了才觉得好像不太对,但收不回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在想,柳州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可以和你去。”
“以后要是你不在,我一个人也不想逛。所以得趁你在的时候,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
这句倒是真话,没有燕辰他根本不敢出门。
说完这句话,他心虚地垂下眼,手指把袖口绞得更紧了,生怕被燕辰发现什么异样。
燕辰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低着头,耳朵泛红的小皇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找不到了。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胸口发疼。
“……你,”他终于挤出声音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嘛。你要相信我。小皇子小声嘟囔着,把头埋得更低了。
燕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却发现怎么也平息不了。
“我,我先出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把凳子带倒,“你好好休息。”
“燕辰!”
“晚点再来给你把脉!”
门砰地关上了。
*
送走燕辰之后,萧雪迟在屋里躺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好了一些,就是腿还是软的。
他不想一直闷在房间里,便慢吞吞地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推开门,打算在将军府里随便走走,透透气。
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前面有个眼熟的人影。
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身形高大,站在树下,似乎在等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人愣住了,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见过七殿下。”他躬身行礼,语气一板一眼。
萧雪迟想起来了。这是谢将军的亲卫,谢将军好像叫他韩靖。
“你是韩靖?”萧雪迟问。
韩靖似乎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是。”他说,依旧低着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在等谢将军吗?”
萧雪迟说着,往前迈了一小步,想离他近一点说话。
韩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萧雪迟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人在躲他?
他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韩靖紧跟着又退了一大步,这次退得急,脚跟磕在花坛沿上,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又慌又窘。
萧雪迟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绝对是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