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澍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毫无心理负担:“她呀,算是我母亲娘家那边的远亲。前阵子读书压力太大,身体不舒服。我妈心疼她,看这边山清水秀气候好,就让她过来养养身体,也顺便帮忙照看下老房子。” 他的谎话编得滴水不漏。
一听是亲戚,王婶恍然大悟,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怪不得呢,她刚来这脸色确实不好。听她说做完手术没几天就来这边了。”
陈澍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惊讶,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做了手术?”
他记得和沈子瑜最后那次见面,她很消瘦面色苍白,他还以为她装的,对她自然没什么好态度。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度一个人,更让他不是滋味的是,她也没有试着解释一句。
王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她刚来那半个月,是朋友来照顾她的。”想起她的朋友,也连连点头,“子瑜那几个朋友真仗义,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礼物,挨家挨户送,拜托我们这些邻居多关照。”
陈澍静静地听着,拿起粗瓷水壶,给王婶面前的杯子续了点水。他的动作让王婶有些受宠若惊。
王婶下意识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男人依旧沉默着,但眼神示意她别再多嘴。王婶明显犹豫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澍看在眼里,放下水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叔,没事,您让婶子说吧。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整天对着报表合同,好久没这么放松地听人拉拉家常了,挺有意思的。”
要是程珈听到这话,准得在背后拆台,平时忙得连跟他亲妈说几句话都没时间,今天倒有闲心听村里婶子扯闲篇。
王婶得了许可,又见陈澍态度诚恳,得意地瞥了自家男人一眼,兴致更高了:“子瑜这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其实心里有数着呢!”
她声音里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像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似的,“你家那宅子,以前雇村里那几个婆娘照看,她们啊,平时都糊弄事,根本不好好打扫。就只在每年清明你们回来前那几天,装模作样地认真搞一下卫生。”
陈澍其实也预料到雇的那些人平时打扫不彻底,只要在他们回来祭祖那几天保持干净就可以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王婶说得更起劲了:“刚开始子瑜来,她们还有点怕,装模作样地认真打扫了几天。后来一看,这新来的姑娘年纪轻,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好像管不住她们,胆子就大了,又开始像以前一样磨洋工、糊弄事。”
“那几个婆娘,看子瑜好说话,隔三岔五找子瑜请假,今天这个头疼,明天那个孙子要人带,理由五花八门。刚开始子瑜没搭理她们,后来有一次,子瑜直接把她们都叫到跟前,让她们以后都不用来了。”
王婶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她们一听被辞了,那还了得?当场就炸了锅!嚷嚷着这一年的工钱不能退!还要给你妈妈打电话告状!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拍了下大腿,“子瑜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调出你母亲的号码递给给她们,让她们打电话,那几个婆娘,脸都憋红了,最后谁也没敢真拨那个号!哈哈!”
王婶笑了好一会儿:“她们以为子瑜人生地不熟,肯定找不到人。想着过两天子瑜就得求她们回来。没想到啊,第二天子瑜直接从县城雇来一大巴车的专业保洁!穿着统一工装,拿着专业工具,那阵仗!把你家宅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擦得那叫一个锃光瓦亮!”
“就这么连着干了三四天。那几个婆娘就彻底坐不住了,眼瞅着这肥差真要丢,工钱也拿不着了,这才慌了神,臊眉耷眼地跑去找子瑜,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地求她,保证以后绝对好好干,就这么地,她们再也不敢在子瑜面前耍半点花腔了。现在见了子瑜,那叫一个客气!”
陈澍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这沈子瑜,有点意思,说是来打工的,把这个角色演的倒是真。
王婶见他露出笑意,话匣子更是彻底打开了,语气也亲热起来:“子瑜这孩子哪哪都好,又懂事又能干,长得也俊!我就纳闷了,这么好的姑娘,为啥还没找对象呢?”
她说着,还热心肠地提醒陈澍,“小澍啊,你是她亲戚,你在市里认识的人多,可得帮她留心着点,找个知根知底、人品好、靠得住的对象!这终身大事可不能马虎!”
陈澍听得饶有兴味。来之前,他只是想问问情况,或许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打算让她继续在这好好待着。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让她继续在这躲清闲,她不知道她婆婆忙成什么样了,她回去打打下手也行。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他眉峰一挑,放下茶杯,语出惊人:“王婶,”他声音不高,面上带着刻意装饰的坦诚,“不瞒您说,子瑜其实是我妻子。我们之前闹了点小矛盾,她才赌气躲到这儿来。我这趟来,就是特意接她回去的。”
王婶被他这话惊到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消化这个事实,怪不得子瑜吃饭说话都那么得体,待人接物礼貌周全,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原来竟是陈家正经的少奶奶,她之前还热心地想给人介绍对象,还好没有把这件事和他说。
陈澍看了眼腕表,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又客套了两句,撑开伞重新踏入雨幕中。
王婶站在门口,望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里,才如梦初醒般关上门。
门一关,刚才还沉默的男人立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让你跟人家扯老婆舌!东家长西家短的,没点分寸!”
多年的夫妻了,王婶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嗓门也拔高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了,人家小澍听着也没不高兴啊,还听得挺认真呢!”
男人哼了一声,带着点庄稼汉少有的通透:“人家那是上过电视的大老板!心思深着呢!高不高兴能让你这乡下婆娘看出来?”
王婶瞪他一眼,忍不住回嘴:“我说的都是实话。”
想想她男人说的也有点道理,心里有点打鼓,但嘴上不肯认输。她懒得再跟他争辩,一扭身钻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