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一拎着塑料袋回去,一路哼着小曲儿。
一会儿等炭火燃起来,他得使唤那三只豚鼠去隔壁叫楚颂过来一起吃,毕竟是邻居,和温禾又同龄,不管怎样去问一声才符合人情世故。
半道上,林冬止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时一,Luna后天过来查疫苗抗体,你别忘了。”
贺时一刚想答话,就看见邻居家的车开过去。
好像有什么急事儿。
“行,记着呢。我家那个小祖宗周末带朋友回家,我后天正好给她们伺候完。”他调侃说。
下一个转角,三个高低不平的脑袋映入眼帘。
三只豚鼠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双手抱膝,垂头丧气地耷拉在那儿。
贺时一挂了电话,慢悠悠地走过去。
“这又是在干嘛呢?”
温禾这才发现贺时一回来了。
她抬头,眼睛闪着湿润的光,委屈又心虚地喊了声:“哥。”
安淼和田恬也跟着抬头。
安淼:“哥。”
田恬:“哥。”
贺时一两眼一黑,觉得自己至少折寿三年。
安淼脸上黑黑的,像是弄了一手灰,又用手去擦了脸。田恬头上顶个叶子,刚从草里钻出来一样。
温禾是三个人里最惨的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贺时一试探道:“你们把房子烧了?”
三个人摇头。
贺时一:“说话。”
温禾:“Luna把楚颂撞飞。”
安淼小声继续说:“然后我们三个不小心砸他身上了。”
贺时一求证般地看向田恬,田恬一脸麻木丢了魂似地点点头。
“……”贺时一反应了会儿,“说清楚点儿,别说得跟汤姆与杰瑞似的。”
温禾回想起刚刚的场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会儿楚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Luna突然失控,兴奋地扑了过去。
她没想到它会爆冲,脚下不稳就被拉着往前拽。
安淼听到温禾喊她,迈着大步子出来刚好看到温禾被拽出去的场景。她下意识伸手去拉,不但没拉住,还绊倒了田恬。
几个人就像反向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头犬Luna的带领下朝楚颂压过去。
事情本来没那么糟糕的。
——如果楚颂没站在滑板上的话。
温禾爬起来的时候,看见楚颂拧着眉,声音要死不活的,断断续续地跟她说。
“温、苗苗……按我现在的、疼、痛程度、来说……”
“你好像、要给我……当……”
“牛、做、马了。”
温禾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自己像伺候年迈瘫倒在床的老父亲一样伺候楚颂的画面。
完啦。
-
医院,骨科。
简渡白探究地看向楚颂,以及他那已经做完手术打好石膏的腿:“所以,通过你的描述,我可以理解为……
“温禾骑着狗,把你给……撞了。”
简渡白蹙眉,紧紧攥着自己的医用拐杖。
他啧啧两声,感叹:“报应,绝对是报应。
“谁让你之前开着滑板撞人家的。”
“纠正一下,不是骑着,是狗拽着她,把我给撞了。”楚颂说完,抄起床边的苹果,给他扔了过去,“你能不能重修一下小学语文。什么骑着狗,开着滑板。”
“不好意思,我刚刚脑子里就是这么个画面,所以说错了,哈哈哈哈哈。”简渡白大声笑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打石膏的右腿,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又看了看楚颂打石膏吊起来的左腿。
两边看了看,简渡白惊奇地开口:“哟,你看,还挺巧,我俩刚好能凑出一双好腿来。”
楚颂:“……”
傻货。
简渡白:“等你能下床了,咱俩可以去参加两人三脚比赛。”
楚颂微笑:“我觉得不能,比你高太多了,会被你扯着胯。”
简渡白:“?”
简渡白:“滚吧你,你就比爹高一个帽好吗?”
楚颂表情轻松,不咸不淡说:“你记错了吧,是温禾那个朋友比你高一个帽。”
简渡白:“……”
楚颂转回刚刚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撞温禾的?”
“老夏跟我说的。”简渡白翻旧帐,“还好意思问呢,咱俩从小铁到大,发生那种旋转跳跃拥抱的事儿,你竟然不跟我说。”
楚颂:……
他怎么说,说自己不小心撞了本省中考第一的学霸,虽然万幸没有损伤到对方聪明机智的大脑,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对面质疑了性别吗?
还有,夏星泽和简渡白到底怎么聊的,什么旋转跳跃拥抱。
有这种事儿吗?
他怎么不记得。
昨晚他被送来医院后,温禾爸妈也很快赶到。医生给楚颂做了检查,确认是左小腿轻微骨折,程度不算很严重,手术做完他的腿就一直这么吊着。
听说温禾在手术室外面等他到晚上十一点,然后被楚铭和宋江灵劝着先回家了。
今天她会来看他吗?
楚颂手指不自觉地在洁白的床单上轻敲。
-
温禾是快午饭的点儿来的,带着一个浅褐色的保温袋。
她双手垂在身前握着袋子拉绳,站在病房外,小心翼翼朝里面探头。
楚颂把床调得很高,背后垫了俩枕头,闲散惬意地靠着看书。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抬眸往门口看了眼。
温禾轻轻颤了下。
心虚。
非常心虚。
她犹豫着正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楚颂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书上。
他说话尾调轻扬,转着弯儿似的:“行嘛,还知道来呢。”
温禾:……
什么语气。
她莫名有种错觉。
就像是她有个临产的老婆在家突然发动,而她在外花天酒地,醒来时老婆已经生完孩子在医院等她这个负心汉,看到那死没良心的老公终于来了,于是老婆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还知道来呢,我还以为你要等孩子领到养老保险才来看我们母子呢。”
诡异。
太诡异了。
她心虚程度更上一层楼。
迈着小步子走到楚颂病床前,温禾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温柔,就是声音有点儿小:“我给你带了吃的。”
这软软的声音一传到耳朵里,楚颂刚要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薄薄一张纸,差点儿被他捏得灰飞烟灭。
楚颂:“哦……放那儿就行。”
他耳根子发烫。
趁温禾一样样从保温袋里拿东西的空档,楚颂偷偷打量她。
温禾今天头发没扎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轻微的卷度,长长垂落在胸前,比在学校里多了几分安静温柔。
一件白色的半袖棉麻衬衣,外头搭了件红棕色、到膝盖下方的背带裙,裙身鼓起,下摆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背带上还夹着个米白色小熊。
跟去外婆家送饭的小红帽似的。
怪可爱。
楚颂回过神:“你刚刚说你带了什么来着?”
温禾抬头,重新说给他听:“这是我哥哥炖的骨头汤,里面是筒骨和排骨。他还炒了几个小菜。这是我早上打的豆浆,还有安淼和田恬切的水果盒,你看看你有想吃的吗?”
满满当当摆满了床头柜。
楚颂心想女孩子就是不一样,那些保温桶,便当盒,水果盒一个比一个可爱。
简渡白之前送的盒子混在里面,特别像个探监餐。
他没怎么挑,看着那个小白熊保温杯扬起下巴示意:“豆浆。”
“好。”保温杯的杯盖外面套了个杯子,温禾拿出来,边倒边问,“你为什么给Luna取名字叫小亮?人家明明是女孩子。”
虽然不应该有刻板印象,但谁会给女孩子取名叫小亮?
“哦。”楚颂接过豆浆,回想了会儿,“有天我带它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俩走着走着就看见天上的月亮,我觉得那月亮挺圆挺亮挺好看,所以就叫小亮了。”
温禾:……
这跟名字出自“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所以叫楚春花有什么区别。
“你呢,为什么给它取名叫Luna?”楚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