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这个浓稠的夜色之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张名为不安的大网,公平地将所有人笼罩住。
我看着浑身负伤的宇髓天元,大脑空白了一秒,想不出究竟该对童磨撒什么谎,才能让他放走这个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傻瓜。
“……十六夜,难道你还要再错一次吗?”
宇髓天元对着童磨的刀微微颤抖,却不曾偏移分毫:
“跟我回去。”
“我……”
“……哎呀哎呀~”
肩上那只大手有些强硬地将我推到他身后,童磨眉眼弯弯地看向对面的宇髓天元,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甜声道:
“你就是把妓夫太郎杀掉的那个柱吧?真厉害啊!他和堕姬可是在上弦之陆的位置上待了一百多年都没变过呢……你练的是什么呼吸法啊?”
“音之呼吸,记好了。”
宇髓天元神色不变地盯着童磨,冷声道:
“你这家伙……也是上弦?看起来真是不华丽啊。”
“是吗是吗~那还真是非常抱歉~”
童磨笑着想朝他走去一步,又被我下意识地拦住。
隔着童磨宽厚的肩膀,我幅度极小地对着宇髓天元摇了摇头,满心满眼的都是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暗示,赶紧离开。
“十六夜,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我的暗示,毫不遮掩地对童磨说着听起来完全就是挑衅一样的话:
“鬼杀队里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你,你真的要跟这个家伙再回去吗?”
“音柱大人……”
童磨反过来攥住我的手,昏暗的房间内,他嘴角的笑容愈渐夸张,逐渐染上危险:
“……您这话讲得才是真的不华丽吧?鬼杀队又不是她的家,她为什么去回应那些等待她的人?”
他又将试图上前的我牢牢箍住,让我动弹不得陪他待在屋内与月光交界的黑暗后:
“你不会以为自己侥幸杀了妓夫太郎……也能杀了我吧?”
宇髓天元挑眉伏下身,放低重心作出攻击的姿势,歪头笑道: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毕竟你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逊啊。”
“……好了!”
我死死攥着童磨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向前,只能硬着头皮想要带着他赶紧离开:
“我这边的事情也忙完了,我们走吧,别跟这家伙浪费时间了。”
“……”
“……十六夜!”
冷色的月光下,宇髓天元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他咬着牙低声质问我: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的选择……你不是还要回去跟我算账吗?这样临阵逃脱的行为可一点也不华丽。”
……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华丽吗!?
他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至少要先留给我虚与委蛇的时间……其他的以后从长再议……
“难道说……”
宇髓天元深吸一口气,护额下那只原先被血糊住的左眼缓缓睁开,沉声质问我的沉默:
“之前你对我们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在骗我们的吗?”
“……”
我的大脑好像空白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好像只是台下的一个观众一样,平静地观看着这出焦灼的对峙。
“啊啊~真是的……”
听到这话的童磨颇为幸灾乐祸地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调笑道: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呢,小十六?我听到都为你难过了啊……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没有信任过你吧?”
“如果不是我说的那样。”
宇髓天元说出口的话步步紧逼,他一点点放下手中的双刀,直视着我:
“……那就跟我回去,我跟你道歉,十六夜。”
“……”
“不对哦不对哦~”
童磨笑着轻拍我的肩膀,“小十六,他说你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在骗他,那他又怎么向你证明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东西……不是在骗你呢?”
“我是不可能做那么不华丽的事情!”
“动动嘴皮子这件事,谁都能做得到的啦。”
那双虹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里面的温度不知何时冷了下来,我无端从童磨一直都带着笑意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难以察觉的不耐烦:
“……你说鬼杀队有很多人在等着她……从何证明呀?再说了,我们那里又何尝不是……”
“十六夜。”
宇髓天元直接打断了童磨,继续盯着我:
“富冈马上就到了,这还不够证明吗?”
“……!”
“……富冈?”
童磨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发尾,一边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啊啊!我想起来了!”
他扭头看向我,“就是你的那个前师兄对吧?我们之前还见过一次呢。可如果真要这么论资排辈的话……黑死牟大人岂不是你的现任师父?”
童磨的眉尾委屈地向两边耷拉:
“真是的……小十六,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前’师兄,就抛弃我和黑死牟大人吗?”
“……你不要说话!”
宇髓天元忍无可忍的对着童磨怒吼道:
“她是个成年人,应该要她自己作出决定才对。你这家伙……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挑唆她!”
我自己……作出决定?
……十五夜……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救救我?
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嘭!”
不知从何飞出来的细小炸弹猛地爆开,童磨从身体中掏出自己的扇子,轻而易举地将那些砸向他的炸弹挥飞。
灼热的火舌瞬间四下蔓延,房间内的温度迅速升高,火光之中,我看见宇髓天元朝着刚被童磨松开的我伸出手,大喊道:
“……快点,十六夜!”
要……跟宇髓天元回去吗?
从此彻底和无惨撕破脸,回到富冈义勇和鬼杀队的大家的身边,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
……我真的能做到吗?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清晰无比地响在我的耳边,世界的声音缓缓褪去,一切都变得闷沉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