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死牟嘴巴微张,沉默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早已……放弃那种偏执的想法……”
“……偏执?”
无惨放下手里的试管,收起先前的漫不经心,开始认真地看向低下头气场低沉的黑死牟:
“呵,这么说……你是不喜欢现在这个十六夜?你觉得之前那两个更合你胃口?”
“……并非。”
黑死牟缓缓抬眸,“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反而是一种失控的征兆……大人……我……”
“有话就直说呗。”
无惨耸了耸肩,“不过就是病情加重,何必讲得那么含蓄?听说她妈妈还只是身体里有两个人,她倒好,反而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
“黑死牟。”
无惨双手撑在自己的实验台上,有些好笑地望着他纠结无比的样子: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可是鬼,可是被你亲手变成的鬼。”
“我……”
“就算再分裂出更多的‘十六夜’,鬼也是可以无限再生的,不存在她的精力会被消耗殆尽的情况。”
无惨绕过面前的实验台,一手插兜朝着黑死牟随意踱来,语气轻松地随口道:
“……无限城又不是养不起她,哪怕再出现十八夜十九夜……哪怕一千零一夜,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死不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黑死牟张开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反驳,只能沉默地任由无惨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他在自己身侧笑道:
“你倒是挑了个好孩子过来,我很喜欢她。生病的孩子最是让人忍不住怜爱了……而我又恰恰有的是时间,来帮助……她,治病。”
“治病”这两个字不知为何被无惨咬得格外得重,他越过黑死牟沉默的身侧,向前走去:
“你担心的事情确实有担心的必要,但在我看来,一切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产生的烦恼,都是徒劳。现在的我可是满脑子都是该怎样和这个新的‘十六夜’打交道呢。”
然后他回头对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笑了笑:
“我看你啊,也别狂妄地认为现在这个新的她就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你,毕竟这可是个我们谁也摸不清的小家伙呢。”
“……”
身后的脚步逐渐远去,黑死牟迷茫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许久都没能言语。
*
“为什么我感觉你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在和童磨面对面盘腿坐着下五子棋的时候,我不满地直接这么质问他:
“就因为我不是那个答应要和你玩‘恋爱游戏’的十六夜?就因为我不是你曾经相处过的十五夜?难道当时在花街,你回答我问题的那个答案只是为了哄骗我和你回无限城的吗?”
“……哎呀哎呀~一个一个来嘛~”
童磨娇声这么抱怨我,“这样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我该从哪个开始回答你呢,真是个不贴心的小家伙。”
“你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了。”
我盯着他垂下望着棋盘的彩虹色眸子,直接这么指出:
“自从你意识到我是新的‘十六夜’后,你就突然变得很冷淡,这是为什么?”
“……唔嗯。”
童磨终于笑着把头抬了起来,眉眼弯弯地歪头问我:
“所以这个问题是我第一个需要回答的是吗?”
“没错。”
“好好~”
悬着的白子停在棋盘上方,童磨一点点坐直了身体,轻声跟我解释道:
“我们小十六真是敏锐啊,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完美呢。”
我扯开自己的嘴角,对他做了个鬼脸,他被我逗笑:
“瞧不起谁呢!察言观色可是我的强项。”
“是是是~我们小十六可真是厉害~”
童磨望着我:“见到你以后……我只是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
我听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干脆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我出现就是出现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位十五夜小姐也是,你也是,包括我最熟悉的小十六也是。”
童磨眉眼低垂,看向自己指尖那个不断被自己把玩着的白子:
“……其实你们很像,啊啊……都是可爱到让我要忍不住流泪的程度,但又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诶?哪里哪里?”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入微的观察过我,还愿意跟我分享有关于我自己的见解,这让我不禁有些兴奋,追着他要他继续告诉我。
“十五夜和你,都像是战士,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不想要的东西抗争。小十五是为了不想要的东西而反抗,我们小十七则是为了想要的东西而抗争。”
他讲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大不相同,却意外地不让我反感,甚至极度好奇地想要继续听下去。
“……而小十六嘛……”
说到这里,童磨突然笑了一下,委屈巴巴地对着我撅起嘴巴:
“我说了这话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哦~”
我非常大度地一挥手:“你说,我不生你的气。”
童磨平静地望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完全看不懂他眼睛里的情绪,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完全收敛起那种夸张的笑容对我淡淡地这样说话:
“……小十六是你们当中最可怜……却也最可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