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言而无信的人。
小时候,英答应我每次他去集市上回来的时候,一定都会给我带东西。
我记不清是从哪次开始了,他不再开始给我带东西。我问他为什么要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他却只是厌恶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讨厌他,那个时候,我特别想杀了他。
后来他和爸爸变本加厉地欺负我和妈妈,我就更想杀了他们两个了。
还在家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想,等我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变成特别特别厉害的人,让这两个孬种再也没办法欺负我和妈妈。
他们两个才不是我的家人,只有我喜欢的人才配成为我的家人。
“小遥。”
在收拾东西前往狭雾山拜师前,妈妈叫住了我,扔给我一个包裹。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岁月在她操劳的脸上留下迷人的印记,让我得以透过她,去贪婪地幻想自己老了以后的样子。
我们无言地面对面站着,我不停地通过她脸上各种细小的神态,来试图揣测她是哪个妈妈。
“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给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翻开她丢给我的那个包裹,发现那里面是厚厚一沓皱皱巴巴的钱,钱面上还残留着几块没被拍干净的小土块,应该是刚被挖出来没多久。
我抚摸着那些手感粗粝的钱面,在心里不禁想着:
不愧是我妈,要是我藏钱的话,肯定也会找个地方埋起来。
背着包裹离开家的时候,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
家是城堡,家是牢笼。
以后不管幸福还是痛苦,都只有我一个人了。
十六夜总觉得十五夜是更勇敢的那一个,我却觉得她们两个其实都是胆小鬼。
不喜欢的人就应该让他们滚蛋,喜欢的人就要把他变成我的家人。
哪怕在这途中死掉了,也无所谓。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漫天的火光之中,童磨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我把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听他在我耳边笑着轻声道:
“我是你的……”
“你不是我的妹妹。”
十六夜英站在爸爸身后,冷脸看着我:
“我没有你这样脑子有病的妹妹。”
说完这句,十六夜英期许地看向身前高大的父亲,仰头开心地笑着问道:
“……是这样吗,爸爸?”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的好儿子。”
父亲满意地摸着十六夜英的脑袋,昂起下巴看向我的眼神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胜者:
“……你做得很好。”
我攥着自己的裤腿,迷茫又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视作敌人,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寻找胜利的快感,为什么要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就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就因为我没法儿拿他怎么样,就因为我现在没能力杀了他吗?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是无数次想要杀了他们的,但十五夜和十六夜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们只想离开,只想永不相见,只有我疯狂地想要报复。
“……我是你的家人哦,小遥。”
那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这么说道。
我愣了一下,心脏兴奋地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转过头看向那双平静的虹色眼睛,下意识地开始疯狂确认这个家伙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那里面没有熟悉的笑意,没有熟悉的戏谑,有的竟然只是纯粹的平静。
我开心地对着童磨叫道:
“……对的!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样!童磨磨你答对了!”
主动来到我身边的人才能叫做家人,主动要留在我身边的人才能叫做家人,主动陪在我身边的人才能叫做家人。
被我认可的,才能叫做家人。
至于背叛我的……
“……无惨大人。”
我伸出手快速摸了一下垂在他脸边的卷发,歪着脑袋对他轻声道: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以前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无惨勾起嘴角,“哦?”他扬眉笑道:
“你倒是说说……是我答应你的哪句话?”
“我想要更多的血。”
我盯着那双怔住的血红色鬼瞳,毫不犹豫地这么继续说道:
“你还会给我吗?”
*
“……大人。”
黑死牟站在无惨身后,纠结许久,才严肃地沉声开口:
“……您当真……要给十六夜更多的血?”
“嗯哼。”
无惨摆弄着桌上的试验器具,闻言有些疑惑的斜睨着黑死牟:
“怎么……你不愿意?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希望她增进自己的实力,然后变得和你一样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