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楠缓慢幽怨地扭过头看他，又试图看旁边的顾珩。
“好了好了，别闹了，”陶星橙挡住视线，把他的脑袋掰过去，推了他一下，“拜拜。”
曲扬看肖楠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指了指，“不和你的小媳妇儿一起？”
陶星橙笑着摇了摇头，过去顾珩身边的空位坐下。
“等等这玩笑就可以了？”江书磊指了指已经融入人群开心拿起披萨的某个人影，又指指自己，想到之前在酒吧里的那茬。
天理不公！
这玩笑可以开那当初怎么净攻击他了？？
“咳，”陶星橙喝了口果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最好是都不要。”
“那能一样么，”曲扬说道，“肖楠是好朋友好闺蜜，你是怪叔叔。”
“叫声叔听，乖侄儿！”
“什么东西在叫……”
两人声音不大，一来一往，势均力敌。
“以前的一个很小众的公路片，”陶星橙看顾珩在看，小声和他解说，“他们说是院里一个前辈参与了，投了所有积蓄，到处筹款，最后拍出来反响不太好，血本无归。”
“后来呢？”
“后来，销声匿迹了吧，没有什么电影里的反转，影片倒是漂洋过海回来了，有一小波粉丝，不过这个导演也就这一部作品，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和她相关的信息，”陶星橙看他，荧幕光在对方眼中投下光点，“其实投入和收成没多大关系。”
陶星橙转过头，看屏幕上男女主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碰杯，“其实有点儿无聊，手法也没什么高明，只是可能有的人喜欢这种幕后故事。”
顾珩看了看他，对方轻靠在椅子上，手中的果汁罐轻轻晃荡，眼睛半合，没有什么情绪，和刚刚台上的欢快气氛格格不入。因为要和他说话，身体微微朝他这边侧了侧。
“有没有才华都无所谓，”顾珩收回视线，“你们不还聚在这儿放了一遍又一遍。”
陶星橙眼睛微闪。
“付出的那个人也许并不关心有没有回报，同样，那些喜欢这个片的人也许也并不关心片子好不好，只是因为……”顾珩没有说完。
陶星橙疑惑地偏头，“然后呢？”
这人今晚怎么了。
说这么大段话…
“然后什么？”
“因为什么？”
旁边传来声几不可见的笑，“因为什么你不是知道么，”顾珩看他看过来，嘴唇轻抿，荧幕光影在脸上不断变换，他又笑了一下，“难道因为你们学艺术的固执又傲慢？”
陶星橙愣了下，随后低头咯咯地笑，声音只两人能听到。
“你这是把全院都骂了，我改天告诉院长。”
“他上次电脑坏了怒气冲冲大半夜跑过来找我导师，他的钓友，说要给个说法。”
陶星橙又笑，“真的么。”
“真，别说是我说的。”声音平淡冷静，听上去可信度很高。
陶星橙看了看他，又试探地往他跟前移了移，低声说：“我以为你又不开心了，Sean就那性子，相处相处认识了就好了……”
“为什么要和他多相处，”顾珩也稍稍偏过头，两人的姿势莫名让他生出一种人群中说小话的隐秘感。
“因为都是朋友，”陶星橙眨眨眼，“不是你让我把你当朋友么，不理你说避着你，理你又不想相处。”
都是朋友啊…
顾珩：……
“事儿多。”陶星橙唇角带着抹弧度，不咸不淡地甩了句风凉话，然后悠悠靠回去，喝口果汁继续看荧幕。
两人间迫近的距离一瞬间扩大，涌入春天的和风，其他动静也混着风一起挤了进来。
几分钟后，换了个人侧过身。
他微微低头，仿佛开玩笑的无奈语气：“我不是要交遍朋友，一个就够了。”
陶星橙听到后没说什么，过了会儿抬眼，说话的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依旧神情懒懒得晃着腿看电影，神情专注。
荧幕里男主点上煤油灯，将毯子和衣服都盖在颤抖的女人身上，雨水顺着屋缝掉进来，他犹豫再三，将女人拥入怀中。
“确实挺无聊，”顾珩开口，“你喜欢这种？”
“不喜欢，”陶星橙回答，“不过…一群人一起看同一个片子又想着不同的事，这点还挺有意思。”
“星橙，”褚年年隔着人小声喊了他一声，指了指手机，“陆之鸣让你回他消息，问你回宿舍不？”
陶星橙点点头，拿出手机低头回消息。
“你回么。”声音几不可闻。
顾珩怀疑是不是幻听了。
“你呢？”他反问。
“回吧，你家的水温太诱人了，还有床垫。”——除了人哪儿都好。
“我不回了，今晚在学院赶工。”顾珩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陶星橙听到后把手机收回兜里，嘴角挂着个耐人寻味的笑，随口问：“嗯，那你要…不顺路送我么，可以送完再回校。”
顾珩没等到电影散场，在江书磊满脸问号中淡定地去了车库。
“他说今晚要通宵干，我才出来放松放松的！”江书磊撸袖子，“我知道他回家不干了我我我我为什么不出去 high？？？”
“也不耽误你把自己的弄完啊，”曲扬在旁泼冷水，“我感觉他意思是你把你那完成就等于完成了，他本来也是帮你。”
“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顺？”
“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见到你嘴欠的好习惯就会犯。”
江书磊：“……”
*
顾珩看人小心翼翼地上车，已经习以为常了，顺手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陶星橙接过，打开看了看，拿出来，略微疑惑地看向旁边开车的人。
“饭后甜点，那会儿他不是叫你去吃蛋糕。”
“……”
陶星橙眨巴眨巴眼，想起来似乎有这茬。
“我吃过晚饭……”虽然没胃口只吃了一点。
“饭后甜点，”顾珩又重复一遍，然后发动车子，“听说甜食会让人开心。”
“……”
“……”
包装袋被撕开，他靠在靠背上看向窗外，咬了一小口泡芙，奶油和脆皮充斥口腔，冰凉的甜漫上舌尖，音乐声不大不小，是他喜欢的民谣。
为什么什么都能被他察觉。
太危险了。
当初应该远离的。
“也没有不开心吧，”声音过于平淡，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你今晚话好像比平时多。”
“嗯，”顾珩语气和平常一样，“我不关心原因，就跟不关心电影最后结尾那俩人如何了一样。”
“你也没看完。”陶星橙瞥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
“我看过很多遍了。”
“说着无聊还看好多遍，”顾珩嗤笑一声，“什么毛病。”
“我又不关心他好看不好看。”陶星橙又咬了口脆皮，“而且你也差不多坐那儿一晚上。”
“那我也有毛病，”顾珩不甚在意地说，语气轻佻，心情似乎不错。
车里甜腻的泡芙味道越发明显，顾珩余光扫了眼，陶星橙吃完最后一口，舔了下手指，拿纸擦了擦，将袋子一折，问他：“要不要开窗透透气。”
顾珩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你不喜欢甜的吧，小时候生日也没见你吃过几口蛋糕，最后都进我肚里了。”陶星橙闭上眼，像是自言自语。
“嗯，太腻了。”
小时候每次买甜品都是陶星橙吃，他看着，生日时的蛋糕也是，他不喜欢甜腻腻的味道，但看着他吃，仿佛也能感受到好吃似的。
后来再过生日也还会买蛋糕，朋友们也会吃点儿，但好像无关紧要，只是买来应景的摆饰。
“有时候吃个糖是防止血糖低晕倒，”陶星橙开口，“总要吃，慢慢成习惯了，可能本来也不喜欢？但总归得吃，所以身体告诉我不如把它当成喜欢的。”
“听起来让你喜欢什么还挺简单，变成习惯就行。”
“……”
回来的晚所一路畅通，没花多久，但把车开进车库时顾珩发现副驾的人还是睡着了，眉头紧锁，微微蜷缩，好像不太安稳。
难为他能在他车里放下戒备，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半张侧脸，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模糊不清。
“现在怎么办……”
他第一次感觉有些为难，如果是江书磊……直接开车门踢出去？
不他应该都不会让他在车上睡。
还说当成身边朋友对待……他好像都做不到？
顾珩看向睡着的人，眉头渐渐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