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说话。”

“我说，”江书磊自知看得太明显，犹豫开口：“你是不是有情况了啊？”

“你如果说的是改这些代码的话，确实有，”顾珩没抬头，语气微凉：“到底谁写的。”

“消消气消消气，耐心，耐心，”江书磊加大音量安慰道，“你是他准研究生不用你用谁，再说了，他也没全甩给你，让导师都忌惮的咱全系就你一个哈。”

给予了极高肯定。

顾珩没接话，手指时不时敲击键盘发出不规律的哒哒声。

“所以你包上挂的那个……”江书磊借力把转椅往后一靠，瞥了一眼，“不是我八卦奥那玩意儿实在和你的气场不搭……”

“有管这的功夫你也能把你那破指令改几遍了。”

“但是我记挂着它没办法专心啊！！！别人送的？”

“嗯，朋友。”顾珩像想到什么，一哂，好心情地回答了。

“！！！谁……”

“和你无关，没有情况，”顾珩打断他，看了一眼，“秦钥给你多少好处，打听这。”

“……咳咳，也不全是，”江书磊搔搔脸辩解，“还是好奇驱使的！当然她如果问起我也卖她个人情！毕竟我是出名的不得罪人，纯正好人！”

“好人，把我发你的再改一下，”顾珩起身合上电脑，揉揉太阳穴，抽出根烟走向室外。

“这么多？？？”江书磊脸顿时皱成八十八道褶的薄皮包子，余光瞥见他快要离开赶忙说：“哎你要出去？今晚要不要聚聚？”

“不去。”

“疫苗还没打完？？？还没？？？几周了！”

众所周知，托疫苗的福，最近这位和他出去时一反常态的滴酒不沾，一众好友私下啧啧称奇，搞得江书磊都感觉自己快成专职答疑客服了。

“等这两天过去吧。”顾珩想起陶星橙特意“叮嘱”的“老实听话否则责任不在他”的免责声明，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行行行，那去骑摩托么，游泳？或者打游戏？开黑总行吧？这叫了解行情…什么都好我快憋死了你就当陪我放放松！”江书磊又一推转椅，转到他出门必经的路上，撑着椅子，仰头咧嘴看他，“再不济去艺术院组织的露天观影会也行！”

“观影会？”

“就是电影社时不时会在青藤廊那儿放放电影，都是些经典老片……等等不会吧你真要去？”

江书磊眨眨眼。

“你不是要放松？”

“但是……”

飙车打游戏也可以啊！！！

江书磊话到嘴边又刹住，撇撇嘴，想到可能对方觉得最近任务重，不想耽误时间，也就退而求其次作罢。

算了算了。

只要不再盯着他赶进度都行！

比导师都可怕……

顾珩看他没答话，也没在意，一脚迈出去，“不去就算了，反正也……”

“行行行！去！”江书磊腾得从椅子上腾地起身，“有活人气就行，走！”

“天还没黑呢，”顾珩无情地说，“把你那部分先弄完再说，”说完顺手把门一关，留江书磊咬牙跳脚，又怒气冲冲地坐回去改程序。

*

“哈喽，”褚年年挥手和他们打招呼，有些意外，“你们来啦？”

“嗯嗯，来逛逛，”江书磊迎上去和她打招呼。

“欢迎，”一个女生笑着走过来，朝他们挥挥手，“怎么，不嫌这简陋了？”

“学姐，你们认识？”褚年年偏头问。

“前男友，”女生微微仰头想了下，“只谈了三天的那种？严格来说应该不算？”

“不重要，那时候年少无知瞎了眼，”曲扬嘴角一勾，将暗红的碎发拨到耳后，拉一旁的褚年年坐下，“还有不管几天我都不吃回头草。”

“我是散步，散步，”江书磊跟着她坐下，纠正道。

他们的位置相对偏，是正对巨幕的侧后方，周围人声鼎沸，很容易忽视他们这儿的动静。

“跨个校区散步？挺闲。”曲扬戏谑地翻了个白眼评价道，看了眼他旁边的人，小声问江书磊：“干什么来的？”

曲扬显然也认识顾珩，只是不怎么照面，有些不熟。

“不干什么啊，出来透透气而已，纯遛弯，顾神喝不了酒，又不想出门，”江书磊往椅背上一靠，“不出来就是在机房写到死，凑合凑合～”

“呵呵，早知道不给你留位了，看到一堆人席地而坐的没，”曲扬努努嘴，“还发什么‘十万火急’，给你浪费了，顾珩不算啊，人家能欣赏得了，主要你那文化水平看了也白看……”

“什么叫……”江书磊眼角一眯正要反驳——

“社长，副社在群里问几点开始？”褚年年晃了晃手机，“还有你要不要唱几句？”

“我就不了，留给大家吧～”曲扬拿出手机边回消息边说：“等阿楠唱完就放，啊对，星橙呢，我吉他都给他抱来了！”

“什么叫浪费了，你以为你顾神欣赏得动？他看电影不睡着都算好的！艺术过敏体质，”江书磊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翘着腿看顾珩看的方向——人群围着有些阻挡视线，“看什么呢？”

人群中央传出几声吉他的弦音，然后顿时安静下来，几句男声的哼唱伴着吉他和琴音传过来。

干净低沉，带着辽远的回环，融在浓郁温暖的夜风里飘散开来。

“my heart will go on，”江书磊轻晃着腿，哼哼道，“还真是老掉牙地经典，初心依旧。”

“你懂个屁，”曲扬一撩头发，不屑和他说话，“经典才最接近永恒，跟你说了也白说。”

“学弟唱歌挺好听啊，”江书磊晃晃头，接过褚年年递过来的气泡水，道了句谢。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奉为我院瑰宝，性格好，才艺多，有能力，人缘也好，还有这皮相，完美型，”曲扬很满意的点头，不忘瞥一眼旁的人，“比某人就个皮囊强多了。”

江书磊：“是是是，但学弟哪儿有我有人情味，不然咱俩……”

“停，我最近没这方面情感需求，有也不找你。”曲扬说着还避嫌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江书磊跟着音乐哼，随口说：“想什么，我从来不纠缠前任的，我是说咱俩有空可以去喝一杯。”

“不去，忙死了。”曲扬挥挥手毫不留情的拒绝，“我有正事儿的，跟你不一样。”

“我说你……”

“是是是，对对对，”曲扬打断他，笑得像打发小动物，“再没话找话我要赶人了～”

“肖楠刚唱完，还有其他人，我们每次都是随机，大家想唱就唱了，你们应该早来些时候，刚刚还有我们自己的乐队，”褚年年看他们要开始新一轮的争论，打断施法，给他们解说，“不过赶上星橙也算难得哈哈，他一般不唱，”褚年年指了指人群中央坐在凳子上低眉弹唱的人，“唱也不唱完整……”

仿佛应验她这句，小舞台中央的人停下，人群又叽叽喳喳喊着什么，一阵接着一阵。

中间的男生笑了笑，眉眼染上点儿光，说了两句什么，又抬了抬吉他，看了看旁边的人，轻声哼唱：

“I cannot go to the ocean

……

Without you on my mind，

So you're gone and I'm haunted，……”

只有吉他时不时的伴奏，几乎是清唱，深情随风而逝，忧伤消解成舒缓的旋律，那人只唱了几句，就又笑了笑放下吉他，人群中一阵小骚动，气氛热闹欢快。

“好听，”江书磊赞叹道，“我竟然能听进去，真是……那什么，怎么形容来着？移不开眼？不太对，应该是……”

“Almost lover，”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珩开口。

“啊？”江书磊疑惑看他。

“歌名，星橙唱外文就是格外吸引人，粉丝好多的哈哈，他上次唱了两句 mystery of love，太绝了，不过学弟好像不太喜欢上台唱，”曲扬看了顾珩一眼，又嫌弃地瞥了身边的江书磊一眼，小声腹诽：“你也适当提高提高文化水平……”

“我能听到。”江书磊微笑。

曲扬耸耸肩，不在意道，“就是给你听到的，顾珩刚说的是这个歌歌名，也是电影《命中注定》的插曲。”

“又是老掉牙的片。”江书磊撇撇嘴。

曲扬摊了摊手，仰头长叹，“对牛弹琴，庆幸咱俩当初没几天就分了，谢天谢地。”

“电影桥段说到底都是假的，我们理科生不信这些，是吧，”江书磊肘了肘旁的人，开玩笑道，“我们 destined lover 永远是冰冷的程序和代码。”

“那你还找什么俗世的爱人，女友比我拍废的片子多。”

“那是成年人公平自主的社交活动……”

……

顾珩看那人从人群环绕中出来，抖落所有的喧闹光点，抱着吉他往这边走来。

电影巨幕开始播放影片，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学姐，谢谢，”陶星橙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一瞬的诧异后又恢复如常，他把吉他还给曲扬。

“是我谢你，你多来几次我社才能发扬光大，”曲扬起身接过放一边，笑道，“这边留的有位置，不过可能视野不太好。”

肖楠从后边兴奋地小跑过来，看了一眼众人，搭着陶星橙的肩和大家打了招呼，把脸凑过去问旁边的人，“看电影么？让他们留了几个位置，还是一起找个地儿待会儿？”

陶星橙偏头看了看他，眯眼，把对方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去，拉开一点距离。

又来！

还没玩够！

肖楠插手站他旁边，只当没看到对方的警告，笑嘻嘻道：“或者去你家也行。”

“这么春风沉醉的晚上，回家太可惜了吧，”曲扬扔给他们两罐气泡水，“阿楠你俩出道吧，我砸钱捧你们。”

“学姐，你那点儿不够我俩霍霍啊。”

“是不够你，”陶星橙啪的一下拉开拉环，瞥了他一眼，“我生活朴素，”又看向曲扬，“他一周败光过加州三套房产，海景别墅那种。”

“闲置也是闲置，物尽其用嘛。”肖楠一甩浅金色的头发，嬉笑道。

“那还是算了，我白嫖听听得了，供不起，”曲扬指指旁边，“坐这儿么，看你们打招呼应该认识？”

肖楠一挽陶星橙，“不了我们……”

“好，”陶星橙把胳膊抽出来，又把他转了个身，拍了拍他的肩，“去前边找他们吃披萨吧，不用管我，我在后头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