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御花园。
繁花似锦,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灼灼盛放,清风拂过,落英缤纷,满院馥郁花香萦绕不散,连空气里都浸着温润的暖意。
锦芙蓉缓步走在花间青石小径上,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盛景,心头百感交集。
三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她依旧记得初离天芙山时的懵懂纯粹,一心只为寻师问道,不染凡尘俗事,不知权谋险恶,不懂情爱滋味,是山间最自由无拘的花灵;可历经祭天台的生死劫难、三年卧床的漫长沉睡、看遍朝堂风云变幻、体会过生死相依的深情,如今的她,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沉稳,也多了几分被爱意滋养的温柔。
从深山花灵到帝王心尖之人,从懵懂入世到深陷情爱,这一路,有生死相随的惊险,有遥遥相望的等待,有痛彻心扉的别离,更有失而复得的圆满。酸甜苦辣,百般滋味尽数尝遍,最终都化作心底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安稳。
她停下脚步,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眉眼弯弯,盛满了岁月静好。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牡丹花丛旁,那道身着朱红常服的身影,赫然是当朝帝王傅少珺。此刻的傅少珺,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冷冽威仪,眉眼柔和,正低头轻轻逗弄着怀中襁褓里的婴孩,指尖轻轻触碰着婴孩软嫩的脸颊,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为人长辈的宠溺与平和。
似是心有灵犀,傅少珺忽然抬眼,精准捕捉到锦芙蓉的目光,原本柔和的眉眼愈发温润,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当即抱着怀中孩童,迈步朝着她走来。
“筠御,怎么了?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发呆?”傅少珺走到她身前,声音温柔低沉,全然没有帝王的疏离,只有独属于她的缱绻。
锦芙蓉抬眸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以前。”说罢,她伸手朝着傅少珺怀中的孩童,“笑儿,来,太师傅抱抱。”
傅少珺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长笑递到锦芙蓉怀中,锦芙蓉轻轻接过,动作娴熟又温柔,低头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婴孩,指尖轻轻逗弄着他软嫩的小手,低声轻语,眉眼间满是慈爱。
傅少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锦芙蓉温柔的笑颜,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暖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将她与怀中孩子一同揽入怀中,两人并肩而立,一同逗弄着怀中孩童,阳光洒落在三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惊扰。
不远处的廊下,冥洛予看着师父抱着自家刚出生半个多月的孩儿,站在方引笙身旁,看着眼前这温馨一幕,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委屈,眼底带着浓浓的醋意,也分不清是吃自家师傅锦芙蓉的醋,还是吃自家孩儿的醋,毕竟她初为人母,满心都是自己的小包子,偏偏师傅醒后,小长笑成了众人的掌心宝,她都没能好好抱上几回,而且师傅都只关注笑儿。
方引笙立在她身侧,一身浅蓝长衫,温润儒雅,目光始终落在身旁娇憨的娘子身上,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满脸委屈的可爱模样,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清浅,却格外清晰。
冥洛予当即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脸上满是嗔怪,转身便想躲开,却被方引笙眼疾手快地拉住。方引笙看着她真有些恼了,连忙敛起笑容,可眼底依旧憋着浓浓的笑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语气满是讨好与宠溺。
“娘子,别生气呀,咱们也秀下恩爱去~”
“去,远点去,别碰我。”冥洛予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不情愿。
“走啦走啦,别闹了,咱们就当去看看笑儿,顺便跟师傅、珺姨打个招呼。”方引笙耐着性子哄着,手上微微用力,揽着她的腰身缓缓朝前走去。
冥洛予嘴上说着不情愿,身体却很是顺从,没有再挣脱,任由他搂着自己走向前。她心中清楚,相公这是给她台阶下,这般顺着她的心意,她自然也懂得顺势而为。
两人走到近前,冥洛予眉眼间的委屈散去几分,声音润润,
“师父,珺姨。”
方引笙声音清脆,既随意又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喊“师娘”的时候,眼底还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师傅,师娘~”
傅少珺自然听出了方引笙话语里的调侃之意,也明白这对小夫妻的心思,可这般称呼,恰恰合了她的心意,她本就想给锦芙蓉最极致的名分与偏爱,这般调侃,她非但不恼,反而满心受用,只是淡淡出声,唤了二人一声:“引笙,洛予。”
锦芙蓉抬眸,对着二人温柔一笑,并未多言,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悉心逗弄着怀中的小长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方引笙见调侃无果,也不再自讨没趣,安静地陪在冥洛予身边。冥洛予则快步走到锦芙蓉身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与委屈,轻轻唤道:“师傅~”
锦芙蓉抬头,看着自家徒儿满脸委屈、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语气满是宠溺。傅少珺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也愈发浓烈,方引笙更是再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温馨的笑声萦绕在御花园中。
冥洛予看着众人都在笑自己,小脸愈发泛红,却依旧眼巴巴地看着锦芙蓉怀中的小长笑。她初为人母,满心都是自己的孩子,看着师傅抱着小长笑爱不释手,自己却没抱几回,心中难免酸涩。
锦芙蓉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长笑,轻轻交到冥洛予手中,随即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雕刻着并蒂芙蓉纹样的小巧玉佩,玉佩透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是珍品。她轻轻将玉佩系在冥洛予的脖颈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歉意。
“洛予,为师在你成亲的时候没有去,实为一大遗憾,你有没有怪为师。这枚玉佩,是为师补送你的礼物,护你一生安稳顺遂。”
冥洛予抱着小长笑,连忙摇头,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埋怨:“师傅,洛予不怪,师傅那时候也是情非得已,昏睡不醒,自身都难保,这事还得怪珺姨,没有好好护住师傅。”
说罢,她还不忘转头,气鼓鼓地瞪了傅少珺一眼,满是心疼师傅的模样。
傅少珺没有反驳,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锦芙蓉抱得更紧,脑海中闪过当年祭天台的惊魂一幕,心脏依旧传来阵阵抽痛,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怕。她不敢去想,若是当年她没能护住锦芙蓉,若是她就此长眠不醒,自己往后的人生,该是何等荒芜。
“筠御,对不起,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沉睡了整整三年。”
锦芙蓉感受到她掌心的颤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轻轻一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往后岁月,有你在身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嗯。”傅少珺重重颔首,将头轻轻靠在锦芙蓉的秀发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芙蓉清香,满心都是安稳,随即,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御儿,要不我们也生一个孩子……”
听到“御儿”这个亲昵的称呼,锦芙蓉便知晓,傅少珺是有心事想要求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傅少珺想要的,是两人孕育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想啊,可是,我是灵,灵体与凡人身躯本源不同,不能为你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