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那天,周朗琛起了个大早。
他把那枚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它端端正正地待在左胸口的位置。
索伦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也没有催他。
“你今天送我?”周朗琛边走边问。
“送。”索伦理了理周朗琛的衣领,指尖又不经意地拂过那枚胸针,“我顺路。”
周朗琛知道索伦并不顺路。方印纹研究组的方向和索伦的工作单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大半个城区。
他不想索伦那么辛苦。但看着索伦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牵住索伦,一起上了飞梭。
索伦把他送到星际文明研究总院门口,停好飞梭,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怎么了?”周朗琛问。
索伦沉默了两秒,说:“我送你进去?”
周朗琛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虫崽,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中午记得给我打视频。”
“好。”
“晚上等我来接你。”
“……”
周朗琛无奈,凑过去亲了亲索伦的嘴角。
索伦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把这个浅浅的吻加深了一些。他的舌尖在周朗琛的唇齿间流连,像某种不舍的确认。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进去吧。”索伦的声音有点哑,满意地在周朗琛身上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周朗琛春风满面地带着淡淡的苦涩药香下了飞梭,走出两步又回头。
索伦坐在飞梭里,窗半开着,正脉脉目送他。晨光落在它肩上,上将的肩章折射出冷锐的银光,但它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泉。
周朗琛冲它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走进了总院大门。
艾利热情地带他参观,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雀鸟:“这边是我们雌虫工作区域,这个满满都是摆件、手办和解压玩偶的工位是我的,塞西尔和艾德里安的工位在那边,维克多老师喜欢靠窗的位置……”
雌虫们都抬头看了过来。塞西尔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艾德里安点点头,手指依然在手套的保护下飞快操作着什么;维克多……维克多只高冷地抬了下头。
“阁下……”艾利虽然一早就注意到了周朗琛身上的雌虫信息素,但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抓心挠肺让它忍不住问出口:“您的胸针……是传说中的墨璀银璨吗?”
周朗琛大方承认:“嗯,我爱虫送的。”
办公室的雌虫都悄悄竖起耳朵,艾利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惊呼:“那得……那得多少钱啊?把整个研究组卖了都……”
“艾利。”维克多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冷淡得像一阵寒风,“带新虫去办手续。”
艾利吐了吐舌头,冲周朗琛做了个“回头聊”的口型,一溜烟跑去拿入职资料了。
周朗琛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他注意到,同事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瞄向他的胸针,连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艾利很快回来,周朗琛松了口气。
手续办完,周朗琛被带到办公室。
萨特已经在等他了。老雄虫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衬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戴着老花镜整理一本影印版方印纹古籍。
听见脚步声,萨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朗琛胸前的胸针上,微微一愣。随即他放下手中的古籍,亲自给周朗琛倒了杯卡雷兽的乳汁。
“坐吧,小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周朗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拘谨:“谢……谢谢组长。”
人老成精的萨特笑眯眯地安抚:“别紧张。你的录取结果出来后,索伦上将以私虫名义给咱们研究组捐助了一笔经费。”
托这笔研究经费的福,萨特很上道地跟索伦做了笔“交易”。
周朗琛并不知道这件事,此时听萨特主动说起,不由得露出几分意外。又意有所感地打量自己的办公桌,桌子是很大气高级的款式,跟家中书房里的那张很像。桌面上放置了最新款的工作光脑,一看就很贵。
凳子即使久坐也很舒服,是雄虫特供款。坐垫跟家里的是同款材质,来自薇葛星的定制款,用咩咩兽的绒毛和一种有香气的草混纺编织而成。抽屉里放着崭新的办公用品……柜子里还有各种零食,都是在家里他常见的包装。
虽然索伦不在,但又好像无处不在。
虽然才分开一会,但周朗琛……有点想索伦了。
看着周朗琛那明显想起心上虫的状态,萨特打趣道:“哎呀,现在的年轻虫啊,比我们年轻那会大胆多了。”
“让组长见笑了,”周朗琛微微有些窘,但笑得很甜,“索伦它很好……”
萨特打趣了几句,又开始说起工作:“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有时候会在办公室小憩。”它指了指屏风后面的一张躺椅,“你不必拘束,当我不存在就好。有学术上的问题,随时问我。生活上的……”
萨特老顽童似的眨眨眼:“也找我。省的上将大人不放心。”
接着,萨特把周朗琛交给维克多。维克多听着萨特的交代,时不时点头:“放心吧,组长,我会安排好的。”
等萨特一转身,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朗琛:“虽然你是雄虫,但这里是上班的地方,好好工作,不能拖其它同事的后腿……组长愿意把办公室分你一半,你可要记得这份照顾。”
周朗琛乖巧点头:“我会的,谢谢您的提醒。”
确认周朗琛并不是在阴阳怪气,维克多挑了挑眉:“跟我去电子档案库。”
档案库在楼下。维克多刷了三次权限卡,又验了虹膜和指纹,厚重的金属门才缓缓打开,带着一股陈旧的数据介质特有的味道。
维克多调出一块尘封的“板砖”,板砖上写着“蓝茧星21世纪初期·东极地区·个人数字遗存”,背后还有一段编号。
这块“板砖”,虫族的工程师们管它叫“数据载体”,相当于人类世界的硬盘。维克多说,这块载体是在“遗落之境”的一处遗址中出土的,里面的数据被虫族的技术复原了一部分。
“载体里是些传世资料,按照初步的分类,是蓝茧星文明晚期的个体公民的数字足迹。”维克多的语气公事公办,像在无感情地读一份考古报告,“通俗点说,就是公民使用网络后的所有数字轨迹。科技复原得不算完整,但需要整理的部分也不少。”
它顿了顿,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遗憾,语气也有了起伏:“可惜……目前的复原技术只能挖掘到表层之下的残留数据,就像……”它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从灰烬里扒出还没烧尽的纸页。”
周朗琛接过那块“板砖”,感觉沉甸甸的。那不是金属的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无数人的记忆、情感、喜好,有形的和无形的生命碎片,都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用过的那些社交软件,想起自己发过的朋友圈、删过的照片、清空过的聊天记录、过期的文件、注销过的账号……如果那些都被某个外星文明挖出来,会是什么样呢?
“整理的要求、规范和示例已经发到你光脑了。”维克多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先从基础分类开始,按时间线排序,剔除重复和无效数据,标注关键信息。有问题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