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S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联合国大会上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出兵议案,取得了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正式出兵干预Z国内战。”
国际频道的新闻播报声从酒店套房的电视机里溢出,女主持人用标准的外交辞令陈述着今日头条。
“……据本台消息报道,S国军方发言人表示,此次行动旨在制止Z国皇族与M国能源巨头达成的《石油交易密约》,该密约涉及对Z国境内黑色人种的大规模清剿,严重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
电视机中的画面切换到S国装甲部队越过边境的镜头,钢铁洪流在晨雾中卷起尘土。随后是Z国外交部的紧急声明画面,发言人面色凝重,措辞强硬地抗议S国“粗暴干涉内政”。
沈卿挽站起身关掉了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酒店套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是S国驻Z国大使馆区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三月的晨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与电视机里那个炮火连天的世界形成诡异的割裂。
沈卿挽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走向衣帽间。镜子里映出年轻外交官的身影——挺括的白色衬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袖口露出一截窄窄的腕骨。
抬手整理领带时,他注意到镜中自己的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怎么合眼了,三套谈判方案改了又改。
沈卿挽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最上层放着今天谈判要用的一沓文件。抽出最下面那份,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那是备用的第四套方案,连他的副官都不知道。
合上文件时,沈卿挽的手指在钢笔上停了一瞬。那支钢笔看起来很普通,黑色笔身,银色笔帽,笔帽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某种记号。
沈卿挽把笔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此时,门铃响了。
沈卿挽的副官,是个叫做林肃的青年男Beta,他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紧绷。
“沈参赞,车已经备好,刚才接到通知,沈御殿下的人希望您谈判的时候稍微注意分寸……”林肃顿了顿,没能继续说下去。
沈卿挽走出来,跟林肃打了个照面,立刻猜出来他那位亲爱的哥哥说了什么话。他动了动唇,“别给皇族丢脸,但也不希望我太长脸,对吧?”
林肃闻言愣了一下,脸色难辨。
对方没有说话,沈卿挽就当默认了。他的唇角弯了弯,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哼。”
下楼时,林肃落后半步跟着,欲言又止。
沈卿挽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想说什么就说。”
“参赞,这次谈判……”林肃斟酌着措辞,“S国那边态度很强硬,据说军方代表是主战派,您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沈卿挽没有回答。电梯门打开,他抬脚迈出去,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春微凉的气息。“林肃,”他说,“记住一件事。”
“什么?”林肃问道。
“谈判桌上,没有一个人。”沈卿挽侧过脸看向一脸沉闷的林肃,目光平静,“我们代表的,是整个Z国。”
谈判的地点在大使馆区的S国使馆,一座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四周拉起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入口处。
沈卿挽的车经过检查,驶入庭院。下车时,他看到院子里停着几辆S国军方的车辆,车牌号他认识——来自S国的国防部。
迎宾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S国外交官,态度客气而疏离,引着沈卿挽和林肃二人穿过长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出,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沈卿挽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S国外交部的几位都是熟面孔,还有两位穿着法官袍的国际观察员。
他的目光落到长桌一侧的末端,微微眯了眯眼睛。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靠坐在椅子里,姿态闲散,与周围正襟危坐的众人截然不同,甚至格格不入。
男人军装笔挺,肩章上是上校军衔,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但那人的坐姿却像是刚打完一场仗回来休息的士兵,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带着白色的Alpha抑制手环,摆弄着一支钢笔。
似乎是察觉到沈卿挽的目光,那人抬起头,两人正正对上视线。
距离有些远,沈卿挽看不清那位上校具体的五官,只看到一双眼睛,漆黑而深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极具危险性的漩涡。只是一瞬,沈卿挽便移开了目光,稳步走向Z国代表席。
身后林肃等人落座,沈卿挽拉开椅子,坐下,整理面前的文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眼的对视和互相审判从未发生。
“既然人已经到齐,那就开始吧。”S国主谈判官,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Beta适时开口。
谈判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S国代表拿出一份影像资料,投影在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上。模糊的画面里,一群穿制服的人正在押送一批黑人,背景是一片矿区。画外音说,这是三天前在Z国南部某矿区拍摄的,显示Z国方面仍在秘密处决黑色人种。
“这份影像足以证明,”S国主谈判官——坎贝尔的声音冷硬,“贵国所谓的停火不过是缓兵之计,实际上仍在进行种族清洗!因此,我方要求,立即开放所有矿区,接受国际调查团进驻,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