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什么?”沈卿挽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打断了坎贝尔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仔细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全场。灯光从沈卿挽的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份影像的拍摄日期,标注是三天前。”沈卿挽的声音平稳,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我方掌握的记录显示,三月五日到十日期间,南部矿区持续降雨,能见度不足两百米。诸位请看画面中的光线——”沈卿挽指向幕布,“这是直射光,阴影短而清晰,拍摄时间应为正午。但三月八日正午,南部矿区正在下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坎贝尔的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忽然有人说话了——
“他说得对。”那道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穿军装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幕布前,抬手在画面一角点了点,“这里,矿区标识牌上的字是北部矿区三号井,南部矿区的标识牌底色是蓝色,北部才是绿色,所以这份影像的拍摄地,应该是北部矿区,而不是南部。”说着,他转过身,看向沈卿挽。
这一次,沈卿挽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Alpha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只是习惯性的表情。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黑得纯粹,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卿挽。
“沈外交官,”Alpha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内部的消息渠道,是不是该整顿一下了?”
全场寂静。
沈卿挽看着面前的Alpha,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帮Z国说话?他说的是真是假?但面上仍然纹丝不动,只是微微颔首。
沈卿挽:“多谢上校的提醒。不过,北部矿区的影像与我方今日谈判的内容无关。我方重申,Z国内政不容干涉,任何调查都必须基于双方自愿和对等原则。”
他走回座位,坐下,继续翻看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只是谈判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插曲。他的手却在桌下微微握紧,指尖冰凉。
谈判在傍晚时分暂停,双方约定明日继续,人们陆陆续续从使馆离开。
沈卿挽捏了捏额前,眼睛有些疼,站起身,醒了醒神,然后去找那位上校的身影。“上校。”他上前一步,“很冒昧叫住你,请问你是S国人吗?”
穿着军装的男人停在会议室门口,转过身,饶有兴味地目光落到沈卿挽的脸上,“是又怎么样?怎么?沈外交官对我有兴趣么?”
沈卿挽自然不会理会对方略带轻浮的调侃,继续说道:“刚才,多谢上校出言。”他站得很直,肩背线条绷紧却不僵硬,说话时不疾不徐,颈后还贴着一块抑制贴,遮住了腺体——这在国际外交界很常见,Omega通常会用这种方式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但这位Alpha上校显然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目光在沈卿挽的后颈处逡巡片刻,“谢我?”Alpha笑了笑,“那倒不用了,我只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那份影像确实存在问题,至于是谁动这种手脚,那就是你们Z国的事了,与我无关。”
说着,Alpha毫不掩饰的目光从沈卿挽白皙的脸蛋上滑过,“沈外交官真年轻。”
他这句话不算夸张地迎合,沈卿挽确实很年轻,是Z国最年轻的外交官,年龄才十八岁,还是一位Omega。
一身挺括的西装,早就衬得沈卿挽没有十几岁本该有的青春活力了,倒是生出了另外一种韵味——妥妥的一位瓷器美人。
“上校你也很年轻。”沈卿挽礼尚往来。
近看时,沈卿挽才发现那人的一双眼睛更加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风流相,但仔细看,那风流下面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Alpha眼中的笑意深了些,“年轻的是你,沈外交官今年十七岁了还是十八岁?”
沈卿挽微微蹙眉:“这与谈判无关。”
“当然无关。”Alpha点点头,像是很认同,“只是好奇,这个年纪,能在谈判桌上和那群老狐狸周旋,不简单。”
沈卿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转移话题,“上校不打算告知我你的名字么?让我日后好多谢上校今晚的出言相助。”
Alpha伸出手,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沈卿挽微微低下头,发现对方指的是自己西装口袋中的钢笔。
“赵津。”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沈卿挽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西装口袋,掌心触摸到钢笔的轮廓。
赵津这个人,沈卿挽再熟悉不过了。
赵家太子爷,S国的执政官。
也是……他的心上人。
沈卿挽和赵津,他们见过的。很显然,那位上校并非赵津本人,但却认识赵津,还以这种方式来引起沈卿挽的注意……这位上校与赵津关系应当不浅,还十分清楚自己的心思。
思及此,沈卿挽微微蹙眉,心中的答案早已经呼之欲出——
赵家旁支,赵津的表弟,闻泊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