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之后,走廊空荡荡的,沈卿挽让林肃先回车上去,说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整理那些纷乱的念头。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照得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沈卿挽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闻泊尧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呢?沈卿挽自认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从来没有向外人展露过,甚至连赵津也不知道。那作为第三方的闻泊尧,又是从而得知?
沈卿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只祈祷闻泊尧没有将他的事情告诉别人,尤其是赵津。
他走出卫生间,快步离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使馆门前,林肃站在车边等沈卿挽,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快步迎上去,“参赞……”他看到那人的脸色有些苍白,转了个话头,“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太好,明天要不要安排别人,您休息一下——”
“不用,我没事。”对方话音未落,就被沈卿挽淡淡地打断了,他越过林肃的肩膀,径直走向车门敞开的黑色轿车,坐了进去。
毕竟,沈卿挽总不能说是自己因为闻泊尧的话胡思乱想才脸色不好的。一个外交官因为某些儿女私情失态,说出去让人笑话。
车子启动,驶离使馆区。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沈卿挽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林肃坐在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张侧脸,线条清冷,像一尊瓷器的剪影。
回到官邸已是深夜。
沈卿挽的官邸位于皇城东侧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外事部门分配给参赞级别的住所。三层小楼,灰砖墙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这个时节刚抽出嫩芽。与皇城中央那些金碧辉煌的府邸相比,这里简朴得近乎寒酸,但沈卿挽喜欢它的安静。
因为时间太晚,沈卿挽让林肃回去休息,结果那林肃说最需要休息的是他,又略显唠叨地说了几句。沈卿挽说知道了知道了。
沈卿挽一回到官邸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那支钢笔的笔帽,笔杆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裁剪得很仔细,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照片上是某个国际酒会的会场,一个男人的侧影站在人群中。
赫然是赵津。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思绪被这张照片牵着走,落到了几个月之前的国际酒会上。
去年十二月,正值圣诞节。几个国家组织了一场国际酒会,东道主还邀请了赵津和闻泊尧,赵津本来不想去凑这种热闹,但闻泊尧却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嚷着自己要应邀出席。
柳飞萤正在给闻泊尧物色联姻对象,问了好几次,闻泊尧都没怎么表态,几乎是冷处理,听到他要去什么国际酒会,就怕他为了抗拒联姻就随便拐一个Omega回来,特别嘱咐赵津去盯着他。
赵津无法,只好一同出席。
而沈卿挽正是因为得知赵津出席才去的。
但对方东道主并没有邀请沈卿挽,没有邀请函的沈大外交官第一次做了小偷,偷了他哥沈御的邀请函,好不愧疚地坐上私人飞机飞去了F国参加酒会。
F国是个小国,人少钱多就显得十分富有,酒店都建得金碧辉煌的,一股夸张的奢侈风扑面而来。
沈卿挽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后颈贴着一块皮肤颜色的抑制贴,遮住了粉色的腺体。
在一众用金银打扮的人们中,沈卿挽算得上寒酸了,他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遥遥地望着站在一群人中央的赵津。
出众的的Alpha,被人群簇拥,宛如鹤立鸡群。
赵津身着一套暗纹提花的黑色丝绒西装,驳头处的光泽在暖光下漾开细腻的弧度,内搭一件同色哑光缎面衬衫,领口紧扣,将矜贵感收敛得恰到好处。
左胸驳领上别着一枚银白色枝蔓状胸针,碎钻在绒面映衬下闪着细碎的光,成为全黑造型中唯一的点缀。
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贴合着修长的腿型垂坠至脚踝,搭配黑色中筒袜与漆皮乐福鞋,宛如从复古油画中走出的世家少爷。
沈卿挽看得有些出神,一动不动。
就在那一瞬间,赵津的酒不小心被人碰倒了,红色的液体洒在他的手腕上。
沈卿挽一直在看着赵津,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那个,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叫来酒店大堂的经理,低声嘱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服务员领着赵津去洗手间处理了一下,并送上新的酒杯。
二楼走廊的雕花栏杆在水晶灯的光晕里泛着冷光,一位矜贵的男子斜倚其上,米白色真丝衬衫垂落的衣摆扫过栏杆的雕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袖口和肩线处绣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花纹,每一颗纽扣都镶嵌着绿松石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颈间处还系着两条领带,一条是深湖蓝底的提花领带,上面织着金棕色的孔雀翎羽与缠枝纹样,华丽又诡谲;另一条是灰蓝渐变的欧根纱丝巾,带着金属光泽的褶皱,像流动的水纹,随意垂落。
男人轻声低笑,手中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微微倾斜,碰到一旁友人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散漫:“那是谁啊?”
“嗯?”旁边那位友人穿着酒红色的西装,顺着男人的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哦?闻上校什么时候对这样的Omega感兴趣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别废话,快说。”闻泊尧轻轻“啧”了一声。
那人干笑了两声,“我说我说。”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沈卿挽,一身沉闷的深灰色西装,与十八岁的气质不符合,也与周围纸醉金迷的环境不符合,“Z国的外交官,沈卿挽,我不算认识,只是他最近风头挺劲的,想不知道他的名字都难,我听说他才十八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