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挽收回目光，继续和远西使节说话，脸上笑容纹丝不变，他的手稳稳地端着酒杯，杯中的香槟没有一丝晃动。

“沈参赞？”远西使节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抱歉。”沈卿挽歉然一笑，“方才看到S国的朋友到了，在想等会儿怎么打招呼，失礼了。”

远西使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沈卿挽站在原地，喝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他的目光从人群缝隙间掠过去。

赵津正被几位Z国外交官围着说话，闻泊尧站在他旁边，不知说了什么，赵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然后摇摇头。

闻泊尧耸耸肩，目光又飘过来，再次和沈卿挽对上。这一次，他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致意。

沈卿挽颔首回应，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卿挽还不至于没有礼节地刻意避开，当然也不想刻意靠近，只是按照既定的社交路线，依次和需要打招呼的人寒暄起来。

一刻钟后，他走到了S国代表团所在的位置。

“沈外交官。”赵津先开口，声音温和，“今天辛苦了。”

“赵少客气。”沈卿挽微笑着和他碰杯，“上次会议一别，有好几个月了。”

“是，去年秋天那次。”赵津点点头，“当时多亏你帮忙，不然那个醉酒的官员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

沈卿挽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眸微微垂下，又抬起：“举手之劳，赵少不必挂怀。”

“对别人是举手之劳。”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对赵津，我看可就未必了吧。”

闻泊尧不知何时走到了赵津身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在沈卿挽脸上转了一圈。

“泊尧，别乱说。”赵津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兄长式的无奈。

“我说错了吗？”闻泊尧一脸无辜，“不过，沈外交官确实帮了你，这是事实。”

沈卿挽看着这一幕，面上笑容依旧，心里却快速转着念头，闻泊尧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他只求闻泊尧不要在赵津面前掀他的老底，让他难堪。

“闻上校说笑了。”他淡淡道，“外交场合，互相帮忙是常事，那天就算不是我，换任何一位Z国官员在场，也会这么做的。”

“是吗？”闻泊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那我可记住了，以后我在Z国遇到麻烦，就来找沈外交官帮忙。”

沈卿挽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弟弟在这里，让我好找。”

闻言，沈卿挽转过身，见沈御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沈御踏入宴会厅的刹那，鎏金灯火即刻为那身礼服镀上一层光泽。

他头戴嵌蓝宝石的荆棘金冠，黑发衬得眉眼愈发冷冽，一身象牙白礼服剪裁利落，连左手上的Alpha抑制手环都是金色的，收腰马甲上的缠枝金纹自胸口蜿蜒而下，与同色长裤的暗纹交相辉映。

肩上披着一件宝蓝天鹅绒披风，金线绣成的卷草纹在袖口与衣摆流转，肩章处的鎏金流苏随步伐轻晃。

足蹬黑亮鎏金长靴，每一步都踏在寂静的节点上，披风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储君威仪，向宴会中心稳步前行。

“殿下。”周围的人纷纷行礼。

沈御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到沈卿挽身边。

沈卿挽在心里偷偷白了一眼。

装货。

沈御一只手搭上沈卿挽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像兄弟之间的亲昵，但沈卿挽感觉到肩上的力道微微收紧，像是在警告他。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沈御问道。

“在说沈外交官上次帮了我的事。”赵津接话，语气平和，“正要感谢他。”

“哦？”沈御挑了挑眉，看向沈卿挽，“弟弟还做过这种事？怎么没听你提起？”

沈卿挽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让沈御的手从肩上滑落，“小事而已，不值得惊动哥哥。”

“弟弟总是这么谦虚。”沈御笑了笑，转向赵津和闻泊尧，“两位都是贵客，今晚务必尽兴，对了——”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泊尧，上次在宴会上问你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卿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他控制得很好，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发现那一瞬的僵硬，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酒杯的指节泛起一点白。

闻泊尧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然后转向沈御，“殿下说的是联姻的事？”

“对。”沈御点头，笑容里带着点深意，“我父皇一直关心这件事，如果闻上校有意，我们这边随时可以推进。”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目光在闻泊尧和沈卿挽之间转来转去。

赵津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闻泊尧先笑了。

“沈御殿下的美意，泊尧受宠若惊。”闻泊尧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只是S国的Omega适婚婚龄是二十一岁，沈外交官今年才十八岁，若真要联姻，怕是得先订下婚约，等上三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卿挽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就是不知道沈外交官，愿不愿意等？”

沈卿挽看着他，那双黑而深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玩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询问，仿佛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周围早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乐池里传来的华尔兹旋律。

沈卿挽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容，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闻上校说笑了，婚姻大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一切听凭父皇和哥哥的安排。”

四两拨千斤。

沈御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闻泊尧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举起酒杯，“那就等沈外交官满了二十一岁再说，来日方长。”他碰了碰沈卿挽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