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谈判结束后,沈卿挽回到官邸,他把那支钢笔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面前。抽出里面赵津的照片,放在桌上,和那两封匿名信并排摆在一起。
“闻泊尧这个人,小心。”
“注意闻泊尧。”
脑海中却浮现出闻泊尧的声音:“我能给你的,是一个退路。”
沈卿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张照片上,是今天谈判时,有人偷拍的新闻照片。照片里,他和闻泊尧隔着长桌对视,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沈卿挽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两封匿名信的笔迹,他确信曾经在哪里见过。在更早的记忆里,童年时的记忆里。
母亲的遗物里有一本日记,日记里有一些字迹,和那两封信,很像。
思及此,沈卿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盒子,盒子落满了灰,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记本,封皮已经泛黄。
日记里不止一种字迹,母亲的字比较隽秀,而顾霜行的字比较板正,而匿名信的字十分豪放。
沈卿挽轻轻翻开,找到那些熟悉的字迹,然后他拿出那两封匿名信进行对比。
一模一样。
那个提醒他“注意闻泊尧”的人,那个说“闻泊尧这个人,小心”的人,是他母亲生前认识的人?还是有人刻意模仿笔迹?
据沈卿挽所知,母亲生前的朋友不多,顾霜行算一个,大多数都因为母亲的病逝而逐渐疏离,或者下落不明,或者离开人世。
如果是模仿,为什么要模仿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如果不是模仿……
沈卿挽握着那本日记,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幕降临,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挥舞。
*
S国使馆,闻泊尧的房间在五楼,高楼层的视野还不错,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Z国皇城。
沉香站在身后,汇报着最新情况,“上校,国内来消息了,赵大当家说,联姻的事,如果您同意,家族全力支持,但他也提醒您,沈卿挽不算联姻对象的最佳选择,并且这个人不简单,您别玩过火了。”
闻泊尧笑了笑:“我知道。”
“还有,”沉香顿了顿,“赵津少爷那边……也来消息了,他说,沈卿挽人不错,让您别欺负他。”
闻泊尧转过身,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真是表哥说的?”
沉香点头:“是。原话是——告诉泊尧,别欺负人家,要是泊尧敢欺负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闻泊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够了,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威士忌,“我这位表哥,莫不是自己也知道沈卿挽对他别有用心?他自己不敢要,倒是操心得很!”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窗外,“沉香。”
沉香立刻应到道:“在。”
闻泊尧:“帮我约一下沈外交官,就说……我想请他下一盘棋。”
沉香愣了愣:“下棋?”
“对,国际象棋。”闻泊尧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告诉他,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沉香点点头,领命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闻泊尧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了一句话,“沈卿挽,让我看看,你这盘棋,到底怎么下。”
窗外,夜色渐深,两处灯火,两个人,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棋局。而棋局之外,还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皇家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亮起来的时候,沈卿挽正在和M国使馆的参赞查尔斯碰杯。
这是为庆祝停战协议初步达成而举办的招待会,Z国外交部做东,邀请了各国使节和政要。
此时,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乐池里奏着舒缓的华尔兹,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晚香玉的气息。
“沈参赞年轻有为,这次谈判可圈可点。”查尔斯举着酒杯,笑容堆在脸上,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过奖了。”沈卿挽颔首,杯沿轻轻一碰,“贵国在石油问题上的立场,我方也注意到了,希望下次会谈能有所突破。”
查尔斯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又寒暄了两句便借故离开。
沈卿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身走向另一位等候多时的远西使节。
沈卿挽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领针,是Z国外交官的制式配饰。灯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清俊,笑容得体,和任何人说话时目光都专注而真诚。这是沈卿挽在无数次社交场合中练就的本领,让每个人在和他交谈时都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
“沈参赞,听说贵国最近在推动与S国的进一步合作?”远西使节试探着问。
“两国关系历来友好,这次谈判也进展顺利。”沈卿挽滴水不漏,“至于具体合作领域,还在磋商中,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知贵方。”
远西使节笑起来,说他太狡猾,什么实底都不肯交。
沈卿挽也笑,说外交官的工作不就是把实底留到最后吗。
寒暄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宴会厅入口。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半拍。赵津站在那里。
S国代表团的观察员身份让赵津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气质温和而疏离。
他正在和迎接的Z国其他外交官说话,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出来,和沈卿挽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而在赵津的身后半步,闻泊尧正闲闲地站着,目光越过人群,正正落在沈卿挽身上。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