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沈卿挽的车驶入沈御的府邸。
这座府邸位于皇城最核心的位置,比沈卿挽的官邸大上四五倍,朱门高墙,院落深深。府邸的门口站着两队侍卫,看到沈卿挽的车,面无表情地放行。
沈卿挽下车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着灯,光线从雕花窗棂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御的亲信在门口等着,见沈卿挽来了,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引路。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厅,亲信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沈御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什么东西,见沈卿挽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淡淡道:“坐。”
沈卿挽拉开在椅子,坐下,没有说话。
沈御继续看手里的东西,像是完全忘记了沈卿挽的存在。偏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沈御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我听说昨天闻泊尧单独约你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沈卿挽抬眼扫过去,沈御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说愿意考虑联姻的事。”沈卿挽不拖泥带水地回答,语气同样平静,“至于具体条款,要等S国那边的意见。”
沈御眯起眼睛,盯着沈卿挽上下打量了几秒,忽然笑了。
“卿挽啊卿挽,”沈御站起身,走到沈卿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Omega,“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卿挽抬起头,和他对视。
“几天前的宴会,你和他单独在走廊里待了多久,我都知道。”沈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们说了什么,我也知道个大概,闻泊尧这个人,我调查过,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对你示好,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弯下腰,凑近沈卿挽的脸,“告诉我,那个原因是什么?”
沈卿挽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殿下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他。”
私底下,沈卿挽和沈御之间也就没什么兄友弟恭了,沈卿挽连叫对方哥哥的心思都没有。
沈御盯着沈卿挽,眼睛微微眯起,他直起身,笑了一声,“好,很好。”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到沈卿挽面前。
沈卿挽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草拟的联姻协议,条款很多,密密麻麻,但他的目光落在最关键的一条上:婚后,沈卿挽需定居S国,未经S国和Z国双方协商同意,不得擅自返回Z国。
灰色的眸子动了动,闪过一丝不甘的狠厉。
“这是父皇的意思。”沈御似乎察觉了沈卿挽的情绪,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既然要联姻,就要彻底一点,你嫁过去,就是S国的人了,Z国的事,就不用劳烦弟弟操心了。”
沈卿挽看着那份协议,没有说话。
沈御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预料中的反应,脸色微微变了变,“怎么?不愿意?”
沈卿挽抬起头,看着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行傲慢事的沈卿殿下,“殿下说笑了,婚姻大事,岂是我能妄议的?卿挽一切听凭父皇和殿下安排。”和那天宴会上说的一模一样。
沈御盯着沈卿挽,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更多的是被这种平静燃起的恼怒,“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愤愤一声。
“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闻泊尧那边你自己去说,你给我在S国好好待着,别给Z国丢脸!”
沈御挥了挥手,示意沈卿挽可以走了。
沈卿挽被下了逐客令,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卿挽。”
闻声,沈卿挽停下脚步。
沈御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私生子,如果你母亲还活着,你会是什么样子?”
沈卿挽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沈御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忽然笑了,“算了,去吧。”
沈卿挽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偏厅里的烛光,他站在回廊里,看着头顶的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天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这才开始思考沈御刚才那句话。
如果你母亲还活着……
母亲。
沈卿挽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
回到官邸已是深夜。
沈卿挽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那份联姻协议的内容,沈卿挽早就预料到了,沈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赶走他的机会。定居S国,离开Z国权力中心,这正是沈御最想要的结局。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沈御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母亲还活着……”
沈御为什么要提沈卿挽的母亲?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