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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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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泊尧给沈卿挽的那份资料里,陈傅安,这个和母亲有过频繁接触的人,现在还活着。那三封匿名信——包括闻泊尧“拦截”的那一封,都是陈傅安寄出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沈卿挽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拿出闻泊尧给的那张地址。

南部小镇……

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查,但他也十分清楚,有些事,必须自己亲自去。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沈卿挽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做了一个决定。

*

两天之后的下午,沈卿挽站在官邸门口,看着林肃把车开过来。他伸手捂着嘴巴,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外套,普通的帽子,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市民没有区别。

“沈参赞,”林肃压低声音,“真的不用我陪您去?”

“不用。”沈卿挽坐进驾驶位,“你留在官邸,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林肃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皇城的车流,沈卿挽从后视镜里看着官邸越来越远,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南部小镇虽然有个“南”字,地理位置却在皇城以东,开车需要三个小时,他把那张地址记在心里,没有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车子驶出皇城,进入郊外的公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又变成连绵的山峦。早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卿挽靠在座椅上,微微眯了眯眼睛。他选择亲自来到这里,而且孤身一人,就已经做出了“相信闻泊尧”的承诺。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山峦在飞速后退,前面的路还很长。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南部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老旧的店铺和民居。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辆外地来的车。

沈卿挽的车在镇口停下,自己步行进去,他压低了帽檐,沿着主街慢慢走,找到了闻泊尧给的地址。

进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招牌:陈记钟表修理。

沈卿挽站在巷口,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钟表走动的滴答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没有感知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动,大概是个Beta。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钟表零件,墙上的挂钟样式各异,指针在不同的位置停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肤色有些黑,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摆弄一只怀表。听到门口的动静,老人抬起头,看到沈卿挽,目光顿了一下,“修表?”

沈卿挽摘下帽子,露出脸来,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看了几秒,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卿挽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记,手指微微颤抖地摸着日记本的封面,触感粗糙。

“你是……”老人抬起头,眼眶泛红,“你是挽挽?”

那个久违的乳名让沈卿挽的心猛地抽紧,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人放下日记本,撑着柜台站起来,他绕过柜台,走到沈卿挽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人老了,眼眸有些浑浊,此刻这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涌上泪光,变得水润,却又强忍着,只是反复打量着眼前的人。

“像,太像了。”老人的声音发颤,“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伸手想碰沈卿挽的脸,又缩了回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卿挽,嘴唇翕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伯。”沈卿挽开口。

闻言,陈傅安浑身一震,眼泪终于落下来。

陈傅安的小屋只有一间,后半间隔出半间卧室,前半间堆满钟表和零件,勉强摆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他让沈卿挽坐下,手忙脚乱地烧水泡茶,嘴里念叨着什么,又咽回去,只是不停地看着沈卿挽,像怕沈卿挽会忽然消失。

沈卿挽坐在椅子上,打量这间小屋。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窗台上摆着一只老旧的收音机,旁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工具。生活清贫,但收拾得很干净。

陈傅安端着茶过来,在沈卿挽的对面坐下。茶是粗茶,装在磕了边的瓷杯里,但热气腾腾。

“你母亲……”陈傅安开口,又停住,清了清嗓子,“你母亲走的时候,我不在,等我得到消息,已经晚了。”

沈卿挽没有说话。

陈傅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我对不住她。”他说,声音低沉,“她说让我走,让我保命,说她有办法应付,我以为她真的有办法,我走了,躲起来,等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他没能再说下去,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卿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有些涩,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有人逼着你走吗?”

陈傅安抬起头,看着沈卿挽,良久,老人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是沈御。”

沈卿挽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

“他找到我,说你母亲身边不能留人,让我滚得远远的,否则……”陈傅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否则将一切都揭发,连你母亲一起收拾,都不放过,那时我听着他的语气太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不是怕死,我怕我死了,你母亲就真的没人能帮她了,我以为我走了,她就能安全一些……”

“挽挽,我对不住你母亲,也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我不敢回去,只敢躲在这里,日日夜夜听着这些钟表的响声,听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听着自己慢慢老死。”

或许是陈傅安的声音太过沉重,太过悲切,沈卿挽不忍心再听,于是转移话题。

“陈伯,我收到的匿名信,是你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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