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挽把衣服轻轻展开,长袍的质地柔软而沉,垂在手臂上,像一捧凝固的月光。袍子的肩部绣着细细的银线,是星轨的图案,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最后消失在那些家徽纹样里。
他双手捧着这件衣服,站在书房的灯光下,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皇城里灯火通明,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卿挽把衣服放回盒子里,合上盒盖,那条暗红色的丝带重新系上,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上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火里若隐若现,像一些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沈卿挽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支钢笔还在那里,隔着衬衫,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明天——
明天就是举办订婚宴的日子了。
沈卿挽不是一个机器,是会有感情的人,不能签了一份联姻协议或者订下一段婚约就忘掉被自己藏得很深的情。
要说心有不甘是确实的,沈卿挽这个人做什么都喜欢争到最好,争到最后,甚至不择手段,唯独在喜欢赵津这件事上,他束手无策。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因为内心再清楚不过,有些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
沈卿挽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那片隐隐约约的皇城轮廓,轻轻呼出一口气。夜色很深,很静,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等待着明天的戏码揭开第一幕。
而窗内的人,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直到深夜的风带来远方的寒意,才终于转过身,走进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
清晨的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Omega略带清瘦的肩上。
沈卿挽站在官邸二楼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纯白色的丝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披在身上。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家徽纹样繁复而精致,藤蔓缠绕着剑的形状,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S国赵家数百年的底蕴。
沉香站在一旁,帮沈卿挽整理袍子的下摆,她今天穿着便装,动作轻而利落,像一只灵巧的猫儿。
“上校说,”沉香开口,声音很轻,“这件袍子是他祖母年轻时穿过的,当年他祖父娶她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一件。”
沈卿挽心中微动,也难怪形制有些类似女爵的束腰长袍。
沉香:“后来上校的祖母去世,这件袍子就一直收在柜子里,再也没人动过,上校让人改过了尺寸,按照您的身形和男士的款式重新缝制的。”
沈卿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那件袍子,月光的料子,银色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了好一会儿,沈卿挽才道:“替我谢谢上校。”
沉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您亲自谢他,他应该会更高兴。”
闻言,沈卿挽愣了愣,“是吗?”闻泊尧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高兴?
“当然。”沉香肯定道。
*
皇家大礼堂坐落在皇城正中央,是Z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拱形的窗户嵌着彩色玻璃,门前的台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
沈卿挽的车在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却挡不住那些镜头和快门的声音。
沈卿挽踏上车门外的地面,纯白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古老的建筑。
礼堂门前已经站满了人,Z国的官员、S国的使节、各国政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阳光从拱形窗户的彩色玻璃里透出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卿挽迈步走上台阶。那些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羡慕,有不屑,沈卿挽都能感觉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稳步向前,纯白色的袍角在台阶上轻轻拂过。
走到礼堂门口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卿挽偏过头,沈御正站在他的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那动作看起来像兄长在搀扶弟弟。
“弟弟,今天过后,你也算是半只脚踏入S国的人了。”沈御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Z国的一切,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卿挽侧过脸,对上沈御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笑意下面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沈卿挽也笑了,弧度恰到好处,笑意不达眼底,像镜子一样完美地反射回去,“哥哥放心。”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涌动,像御河深处的水流,看不见,却湍急得能吞没一切。
沈御的手在沈卿挽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侧身让开路。
沈卿挽独自走进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