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一半,侍者上前斟酒。
沈卿挽正在和身边的S国使节说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侧泼过来。他来不及躲,红色的液体已经洒在他的白色礼服上,从肩膀一直洇到胸口,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个年轻的侍者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空了的酒杯,脸上带着惶恐的表情。
沈卿挽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白色的丝绸上洇开一大片暗红,那枚家徽别针也被染上了颜色。
周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沈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关切地说道:“弟弟,快去换一身衣服吧,这样怎么见人?”
沈卿挽抬起头,对上沈御的目光,皱了皱眉。
这难道就是闻泊尧说的沈御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但这手段也太低级、太幼稚了。
在这场订婚上耍这样的小手段,损的可不只是沈卿挽的脸,更是Z国的!沈御不想让他好过,真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沈卿挽正要开口,肩上忽然一沉——闻泊尧的军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藏青色的呢料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袖口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闻泊尧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肩章已经卸下,腰带也解了,就这样站在沈卿挽身侧,面对着满堂的宾客。
“走吧,”闻泊尧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我陪你去更衣室。”
全场哗然。
军装是军人的荣誉,尤其是在正式场合,岂能随意脱下?更何况闻泊尧是S国上校,肩上的军衔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整个S国军方的脸面。
但闻泊尧只是笑了笑,伸手揽过沈卿挽的肩,带着他朝侧门走去。
身后,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卿挽披着那件军装外套,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没有说话。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贴着米色的壁纸,有一面穿衣镜和一张软凳。沈卿挽推门进去,闻泊尧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跟进来。
“我在这里守着。”闻泊尧说。
门在沈卿挽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灯光,只留下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沈卿挽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礼服上洇着大片的红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他把那件军装外套轻轻脱下,搭在软凳上,然后开始解礼服的扣子。
隔着一道门,闻泊尧的声音忽然传来,“沈卿挽。”
“嗯?”沈卿挽的手顿了一下,从鼻腔中跳出一个音节,很轻,尾音上扬,像是撒娇。
闻泊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今天很好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卿挽看着镜中自己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耳根处似乎有些发热。“……闻上校,”他缓缓开口,喊对方的称职名称,声音平稳,“你这是在调情吗?”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
“不是,”闻泊尧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沈卿挽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解扣子,把那件染红的礼服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备用礼服就挂在门后的袋子里,是沉香提前准备好的,纯白色的丝绸,绣着银色的家徽纹样,和原来那套大差不差,就是款式更加简单一点,还泛着浅浅的蓝,添了几分珠光宝气。
沈卿挽取出那件新礼服,仔细穿好,扣子系到领口时,他的手停了一下。那枚钥匙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垂在胸口。
“……”终于后知后觉,他把藏着赵津的照片的钢笔给了闻泊尧,而自己,得到了一枚带着闻泊尧的气息的钥匙。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整理好衣襟,然后拿起那件军装外套,推开门。
闻泊尧靠在墙边,听到门响,抬起头。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在闻泊尧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到沈卿挽穿着崭新的礼服走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多谢闻上校。”沈卿挽把那件军装外套递给闻泊尧。
闻泊尧接过来,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他看着沈卿挽,目光从Omega的眉眼滑到领口,又移回来。
“走吧,”闻泊尧说,“舞会快开始了。”
回到宴会厅时,长桌已经被撤去,大厅中央空出一片光洁的舞池。乐池里奏着舒缓的华尔兹,空气里是熟悉的晚香玉的气息,参杂着淡淡酒味。
宾客们散落在舞池四周,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看到沈卿挽和闻泊尧进来,目光又聚拢过来,像夜晚的飞蛾扑向灯火。
沈御站在人群中,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到沈卿挽换了一身崭新的礼服,他举了举杯,遥遥致意。
沈卿挽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闻泊尧朝沈卿挽伸出手,“第一支舞。”
沈卿挽想也没想,把手递了过去,两人步入舞池。
音乐流淌,灯光旋转。
闻泊尧的手扶上Omega纤细的腰,那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