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如果有人邀请你跳舞，”闻泊尧的声音在沈卿挽的耳边响起，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答应。”

沈卿挽抬起头，看着Alpha的眼睛，“为什么？”

闻泊尧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今晚，你只能和我跳。”

沈卿挽看着他，没有说话。

舞步旋转，灯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镜子里映出无数个相拥的身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倒影。

一曲过后，舞厅里悠扬着动听的大提琴和钢琴合奏的音乐。人们停下跳舞的动作，转而开始了聊天和够筹交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步入舞池。赵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在沈卿挽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Omega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外交官，不知我是否有幸跟你跳一支舞？”

赵津十分清楚，自己和沈卿挽不可能，他只是想，至少跳一支舞，去弥补那些无法宣之于口。

Omega愣了一下，灰色的眸子动了动，看向赵津，他没想过自己会被赵津邀请共舞。

沈卿挽犹豫了。

闻泊尧停下脚步，目光看过去。

沈卿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赵津的伸出的手上，闻泊尧无奈地“嗤”了一声，居然在犹豫，居然在思考吗？

闻泊尧转而看向赵津，沉默了一秒，走过去。“表哥，”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他是我的未婚妻，今晚的这支舞，得让我独占吧。”

赵津看向闻泊尧，目光复杂，他点了点头，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沈卿挽看着赵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他偏过头，看向闻泊尧。

闻泊尧也在看他，黑而深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Alpha的手还扶在Omega的腰上，比刚才紧了一些，像是怕人跑掉。

“在想什么呢，未婚妻？”闻泊尧把“未婚妻”三个字咬的很重，似乎是在提醒怀中的Omega，“你把钢笔给我了，忘记了吗？”

沈卿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忘记，随即垂下眼睫，继续跳舞。

音乐还在流淌，灯光还在旋转，他们就这样在舞池中央，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两只被困在音乐里的蝴蝶。

夜深了，宴席散尽。宾客们陆续离开，马车和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皇城。宴会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门口的两盏还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沈卿挽和闻泊尧站在台阶上，面对着空旷的广场。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御河的水汽和早春的寒意，沈卿挽的白色礼服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像一团凝固的月光。

闻泊尧站在Omega的身侧，那件军装外套已经重新穿好，“今天辛苦了。”

沈卿挽偏过头看他，“你也是。”

闻泊尧笑了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广场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闻泊尧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沈卿挽。

察觉身侧人的动作，沈卿挽也抬起头，恰好撞入Alpha深邃的眸中。

灰色的眼眸中，闻泊尧的身影逐渐放大，Alpha缓缓低下头，在沈卿挽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

但沈卿挽却感觉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晚安，我的未婚妻。”闻泊尧的声音在沈卿挽的耳边兀然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Alpha转身走下台阶，上了等在广场边的车，车门关上，引擎启动，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沈卿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微凉。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林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参赞，该回去了。”

沈卿挽转过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皇城，穿过空旷的街道，朝官邸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沈卿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上那个轻吻的温度，怎么也挥之不去。他不知道那个吻意味着什么——闻泊尧只是说了句“晚安”，就那样亲了他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但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在安静的车厢里都听得见。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隔着衣料，能摸到那枚钥匙的轮廓。

闻泊尧。

有关于闻泊尧。

呼吸也好，温度也好，全部都萦绕在身边。

而沈卿挽身边唯一一个有关于赵津的物品却送了出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车子驶入巷子，在老槐树下停住，沈卿挽下了车，走进官邸，走上楼，进了书房。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晃动。

那时候的沈卿挽并不知道这个额头吻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失控的感觉令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