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份报纸被送进了沈卿挽的官邸。林肃把那份报纸放在沈卿挽的书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卿挽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头版头条是一张照片。昨晚的宴会厅门口，闻泊尧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他的肩上，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闻泊尧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标题是几个大字：“铁血柔情：S国上校为未婚妻解衣”

沈卿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报纸上，落在照片里那个人的脸上。

闻泊尧的眼睛和沈卿挽的眼睛很不一样，Alpha的眸子总是那么黑，不像Omega的灰色眼眸，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迷雾，不知是什么情绪。

报纸上，即使是隔着油墨的印痕，却依然能看出闻泊尧眼睛里面的温度。

沈卿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的触感自然什么也没有了，但他还是摸了一下。

他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这些媒体，惯会写这样的标题和文章吸引人，S国和Z国的联姻也成了人们饭后的津津乐道。

＊

起雾了。

随着春意渐浓，Z国境内的花争相开放，风裹挟着暖意的水汽，在玻璃窗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雾。

沈卿挽站在官邸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阳光已经有些暖意，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枝叶间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转眼就被雾气吞没，连叫声都显得遥远。

这时，敲门声响起。

沈卿挽：“进来。”

林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参赞，S国使馆送来消息，闻上校今日下午三点的飞机，问您是否去送行？”

沈卿挽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封信函上，素白的信封，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沈卿挽亲启。

是闻泊尧的字迹。

“知道了。”他说。

今天是闻泊尧回S国的日子。

午后，林肃在门外轻声提醒车已备好了，沈卿挽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钥匙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垂在衬衫下面，贴着皮肤。他没有摘，也没有刻意藏，就这样让它待在那里。

车子驶出巷子时，雾气还没有散尽，街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行人稀少，整座皇城像沉在水底。

机场在皇城东郊，车程一个小时。

沈卿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没有说话。

林肃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问。

VIP通道入口处，闻泊尧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便装，灰色偏棕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比穿军装时看起来松弛很多。

闻泊尧的身边站着还两个副官，沉香和一个沈卿挽没见过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个Omega，身形小巧，五官清秀，生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警觉的猫儿。

Omega的发尾有些长，随意耷拉在颈后，发型看起来有些像狼尾，穿着普通的便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正和沉香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看到沈卿挽下车，闻泊尧迎上前两步，“你来啦。”

“嗯。”沈卿挽微微点了点下巴。

他们就这样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阳光从行道树间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小巧的年轻人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沈卿挽，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上校，这就是沈外交官？”他压低声音问闻泊尧，但那声音还是让沈卿挽听见了，“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欸，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还真是便宜上校了。”

闻泊尧瞥了那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Owl，注意分寸。”

于是猫头鹰吐了吐舌头，冲沈卿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沈外交官好，我是刘鸮，和上校一样叫我Owl就好。”

沈卿挽微微颔首，“你好。”

刘鸮还想说什么，被沉香拉了一把，拽到一边去了。

闻泊尧看着沈卿挽，嘴角微微上扬，“我的副官话多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沈卿挽点点头，没有说话。

闻泊尧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航班，还有一会儿才进去，偏过头看向沈卿挽。

沈卿挽正站在那里，望着机场的落地窗，侧脸的线条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亮，眉眼清俊，嘴唇微微抿着。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闻泊尧开口。

沈卿挽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我之前去找过顾霜行。”闻泊尧说，声音很轻，“在他那个废弃的教堂里。”

沈卿挽的眼神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