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挽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把那截窄窄的腕骨重新藏进衬衫里，反问：“为什么不去？”

他抬起头，对上闻泊尧的目光，语气平淡：“他看起来很想见我，还很想跟我说什么。”

两人对视，沉默了几秒，顿时，车厢里变得很安静。

“霍谦这个人，笑里藏刀。”闻泊尧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要小心。”

沈卿挽点点头，“好。”闻泊尧提醒这些必定有自己的理由，他没多问，只说“你不也陪我一起去吗？霍处长邀请了我们两个人。”

闻泊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进眼睛里，让那双深潭似的眸子泛起一点光，“嗯，我当然陪你一起去。”

“你和霍处长，”沈卿挽开口，“认识很久了吗？”

闻泊尧点头：“嗯，快十年了吧。”

沈卿挽没有继续问，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的寂静。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

两人回到公寓里，后来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静流过，闻泊尧似乎没再提起霍谦的邀请。

这同居守则定是定下了，闻泊尧的书房里依旧我行我素，依旧横七竖八，文件堆得到处都是。

沈卿挽自认为不算强迫症很严重的人，但日日这样看也着实受不了，有些想念自己在Z国的官邸了，至少他的书房不会让他心里烦躁。

忍了一周，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路过那间屋子时，走了进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帮闻泊尧把文件归归类，不是重新整理，只是归类。

抽屉拉开的时候，沈卿挽无意间看到了一枚怀表，银色的表壳，款式老旧，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怀表躺在抽屉最深处，压在一叠泛黄的文件下面，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又像只是随手一放，再也没想起来。

沈卿挽拿起那枚怀表，手指摩挲过表壳上的划痕。

他按开表盖。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眼与闻泊尧有七分相似，穿着旧式的军装，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男孩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正对着镜头笑。

沈卿挽不自觉被这张照片吸引，直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回神，抬起头，闻泊尧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枚怀表时顿住了。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沈卿挽把怀表放回抽屉原处，合上抽屉，“抱歉，我不该乱翻，我本意只是想收拾一下散乱的文件和书籍……”

闻泊尧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走过来，拉开抽屉，取出那枚怀表。

他低着头，看着表盖内侧那张褪色的照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Alpha的脸上，让那双本就深邃无波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沉。

“这怀表是我父亲的。”闻泊尧说。

沈卿挽侧目，看着那个笑脸盈盈的小男孩，等着闻泊尧继续说下去。

但闻泊尧只是把怀表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轻轻的。

沈卿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没有动。他猜想，闻泊尧父亲的过世，或许有一段故事，但他也不好过问，只好沉默。

＊

夜晚，沈卿挽怀着心事入睡，脑海中全是霍谦看他的眼神和闻泊尧疏远的态度，以及，看到那块怀表后稍显落寞的神色。

凌晨两点，他被杂乱的意识扰乱地睡不着，睡衣和被子随着翻身的动作互相摩擦，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Omega独自躺在床上，掀开眼皮，望着一方天花板，完全没有睡意，脑海中的翻来覆去，那枚怀表，那张褪色的照片挥之不去。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灰色的光。

沈卿挽眯了眯眼睛，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闻泊尧就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枚怀表。

沈卿挽没有出声，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沙发边，在闻泊尧的旁边坐下。

把水杯递了过去。

闻泊尧似乎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沈卿挽，沉默了几秒，接过水杯，“谢谢。”

沈卿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和Alpha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远处有隐约的车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雾。

“你怎么不问？”闻泊尧的时声音传过来，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那般轻柔，像是怕打碎什么。

沈卿挽只是淡淡地回答：“你想说的话，我总会知道的。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问你。”

闻言，闻泊尧的嘴角上扬了一个轻微弧度，低低笑了一声，手里握着那杯水，直到冷下来的杯壁染上掌心的温度，他终于开口，“我十二岁那年，我的父亲死在军情处的密室里。”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海底浮上来。“对外说是心脏病发作，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沈卿挽偏过头，看向闻泊尧，之前就听Alpha说过，年幼时失去了亲人。虽然也思考过了，闻泊尧父亲的死有一段故事，但没想到如此沉重。

月光落在闻泊尧的脸上，让那双眼睛沾染上脆弱的神色，像一层薄薄的冰。

“霍谦？”沈卿挽问。

闻泊尧的眸光颤了一下，看向沈卿挽，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