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愣住了。
他看着陆燃放下的相机,看着那个大男孩眼底还没散去的笑意。
无法撤回的意外。
是啊。
陆燃不就是闯入他那精准人生里,最大的那个意外吗?
林寂沉默了两秒。
掏出手机,扫了摊主的二维码。
“五十。我买了。”
“哎?”陆燃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是工业垃圾吗?”
“作为摄影器材,它是垃圾。”林寂接过相机,把它挂在陆燃的脖子上,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但作为……某个理论的教具,它有收藏价值。”
陆燃低头看着胸前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林寂。
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林收藏家,那我就替你保管这个‘教具’了。”
4. 丁达尔效应与光年之外的对视
离开了跳蚤市场,两人沿着操场边缘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此时已经是傍晚七点。
太阳终于肯落山了。金色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叶,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金色的精灵。
这就是著名的丁达尔效应(Tyndall Effect)。当一束光线透过胶体,从入射光的垂直方向可以观察到胶体里出现的一条光亮的“通路”。
“真美。”陆燃停下脚步,伸手去抓那些光柱,“小时候物理老师说,因为有了丁达尔效应,光才有了形状。”
“本质上是光的散射。”林寂习惯性地科普,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那种说教的冷硬,反而多了一丝柔软,“但在文学修辞里,这确实是光存在的证明。”
“哎,两位学长!”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旁边草地上,一个戴着渔夫帽、挂着单反相机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是摄影社的,正在给路过的毕业生拍照。
“那个……光线太好了。”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们,“能不能请你们当个模特?你们站在这光里,特别……特别有感觉。”
陆燃看了一眼林寂。
他知道林寂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暴露。
“不用了,我们不……”
“可以。”
林寂打断了陆燃的拒绝。
陆燃诧异地转过头。
林寂推了推眼镜,神色淡然:“正好,刚才买了相机,还没试过‘被拍’的感觉。”
两人站在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一道金色的光柱恰好打在两人中间,将他们笼罩在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氛围里。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女生指挥道,“对,肩膀挨着肩膀。”
陆燃往林寂那边挪了一步。
两人的手臂贴在了一起。夏天的衣服很薄,那种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让林寂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没有看镜头。
在女生喊出“三、二、一”的那一瞬间,林寂鬼使神差地侧过了头。
他看向了身边的陆燃。
陆燃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那是属于夏天的、毫无阴霾的笑。他的眼睛弯成月牙,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咔嚓。”
快门定格。
那一瞬间,林寂的眼神被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也不是看“异常数据”的眼神。
那是一种深沉的、专注的、仿佛在看自己全世界的眼神。
5. 胶片里的夏天
拍完照,女生把照片导出来给他们看。
“太绝了!”女生惊叹道,“学长,你刚才转头那个抓拍,简直就是这就是‘一眼万年’啊!”
陆燃凑过去看了一眼显示屏。
照片里,光影斑驳。他笑得像个傻子,而林寂侧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陆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林寂,却发现林寂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低头整理袖口,耳根却红透了。
“加个微信吧,我把原图发给你们。”女生热情地说。
“不用发给我。”林寂忽然开口。
指了指陆燃。
发给他。他是……保管员。”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燃没有把照片发朋友圈,也没有发给任何人。他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的最深处,那是属于“安全屋”的加密文档。
他脖子上挂着那台坏掉的胶片相机,手里提着林寂的电脑包。
虽然周围是离别的人群,虽然到处都在唱着《再见》和《送别》。
但陆燃觉得,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林寂。”
“嗯?”
“那个相机虽然坏了,但我刚才真的拍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没装胶卷。”
陆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拍在这儿了。”
陆燃看着林寂,认真地说:
“名字就叫——《他在光里》。”
林寂停下脚步,看着路灯下那个高大的身影。
在这个燥热的、黏稠的夏至傍晚,他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座冰山彻底融化的声音。
“好。”林寂轻声说,“那就存好。别删了。”
“永久保存。”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的阴影深处。
在这个充满离别的季节里,他们逆流而上,紧紧抓住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