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林寂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一种……濒死后的重生感。”
“这就对了。”陆燃握住林寂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活着,就得有点痛感。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
3. 镜像神经元与灵魂的渗透
练完力量,两人来到拉伸区。
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映照出整个健身房的景象。
他们并排坐在瑜伽垫上,进行最后的放松。
子里是两具截然不同的躯体。
陆燃高大、健壮,像一头充满爆发力的豹子,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野性;
林寂修长、精悍,像一只线条优美的鹤,带着一种内敛的韧性。
但此刻,他们做着同样的拉伸动作,流着同样的汗,呼吸着同样的频率。
“林寂,你知道吗?”陆燃压着腿,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忽然开口,“最近周涛老说我变了。”
“变什么了?”
“说我打球越来越‘阴’了……哦不,是越来越‘贼’了。”陆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前我只会往前冲,像个愣头青。现在我会算计了。我会想这一球怎么传性价比最高,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换最大的得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寂:
“我是不是被你传染了?这也算病毒式传播?”
林寂看着镜子里的陆燃,伸手拿过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这不是病毒。在神经科学里,这叫 ‘镜像神经元’(Mirror Neurons)。”
“当你长期观察、模仿或者亲近另一个人时,你的大脑皮层会模拟对方的行为模式,甚至会重塑你的神经网络。”林寂的声音在空旷的拉伸区里显得格外温和,“这是人类产生共情、学习和……深刻爱意的生理基础。”
林寂顿了顿,看着镜子里那个不再是一身冷气、而是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的自己。
“我也变了。”林寂轻声说。
“嗯?你也变贼了?”
“不。”林寂摇摇头,“我开始接受‘不可控’了。”
他指了指那边那堆乱七八糟的哑铃。
“以前我的人生只有 15 次的标准化训练,多一次不行,少一次也不行。但今天,我做了 5 次力竭组。虽然这不符合我的养生逻辑,虽然现在我的肌肉在尖叫……”
林寂转过头,看着陆燃:
“但我并不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因为我知道,你在后面接着我。”
“我学会了你的思考,你学会了我的冲动。”
陆燃总结道,他凑过去,肩膀重重地撞了撞林寂的肩膀,汗津津的皮肤贴在一起,黏腻,却让人不想分开。
“这叫什么?这叫咱们俩正在互相渗透,正在……变成对方的样子。”
在这个充满铁锈味和荷尔蒙的清晨,他们确认了彼此在灵魂深处的刻痕。
那种刻痕不是纹身,而是像肌肉记忆一样,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抹去。
4. 碳水窗口期与逃逸的合谋
练完后是早饭时间。
健身界管这叫“合成代谢窗口期”,必须在半小时内补充碳水和蛋白质,否则肌肉就会分解。
他们没有去吃酒店那种精致的自助早餐,觉得那里太拘束。
人穿着汗湿的运动服,坐在酒店后门路边的石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加了双倍牛肉的三明治和一瓶全脂牛奶。
初升的太阳照在街道上,知了开始了一天的鸣叫。
寂大口咬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在路边吃东西,觉得不卫生、不体面。但现在,他觉得这样挺好。
因为这是陆燃的生活方式。粗糙,但有味。
“林寂。”陆燃咽下最后一口牛奶,看着远处发呆,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林寂擦了擦嘴角。
“咱们跑吧。”
“跑?去哪?”林寂愣了一下,“回学校?”
“不。”陆燃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向往的光芒,“跑远点。林博士,你的项目不是刚结束吗?你应该有一周的空窗期吧?”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成条状的天空。
“咱们别在科教城待着了。这里太闷,全是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聪明人,全是数据,全是算法。我想去……大草原。”
陆燃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去川西,或者甘南。去看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看雪山,看牦牛。没有信号,没有实验室,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只有风。”
“我想在那儿骑马,想在那儿大喊大叫,想在那儿……跟你接吻。”
林寂看着他。
想起了昨晚睡觉前收到的 DeepMind 邮件提醒,想起了下周可能要开始的入职流程准备,想起了苏晓说的“这周要整理文档”。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留在学校,整理资料,为出国做准备。这是最优解。
但他看着陆燃那双渴望自由的眼睛。那是被困在玻璃缸里太久,渴望重返旷野的眼神。也是那个在雷公山顶,用一根绳索拉着他走过刀背梁的眼神。
如果不去,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个夏天了。
“好。”
林寂没有丝毫犹豫。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然后按下了“全部清除”。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林寂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放纵,“我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归你。”
“真的?”陆燃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不反悔?”
“不反悔。”林寂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天黑前,我们要开出省界。”
“我也要带那个胶片机。”陆燃兴奋地说,“我要把你拍进草原里。”
5. 公路尽头的狂想
这一天,科教城的很多人都看到,那辆平时只在实验室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的银色 SUV,载着满满当当的露营装备,像一只离弦的箭,冲上了向西的高速公路。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驾驶上,那个总是冷着脸、衣着考究的林博士,正在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膝盖上放着一本《孤独星球》。
驾驶座上,那个总是大喊大叫的陆队长,单手扶着方向盘,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王。
他们正在奔向那个名为“自由”的短暂假期。
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倒计时、所有的离别,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只要车轮还在转动,夏天就没有结束。
只要他们在路上,这就是一场永不散场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