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没有让任北琼等很久,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任北琼到任家老宅的时候,任磊鹏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管家在门口通报了一声,任磊鹏抬起头,看到任北琼推着轮椅进来,身后居然没有跟着卫北。
“爸。”
任磊鹏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从任北琼的脸扫到他的腿上。他不太喜欢这个儿子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每次看到都会让他想起那场意外。
“我要和南风结婚了。”
“你说什么?”
“我要和南风结婚了。”任北琼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怕任磊鹏忘记这人是谁一样,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任鲸生之前那个南风。”
“你疯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被他迷了心眼!任鲸生还不够,你也要跟着发疯?!”
虽然任磊鹏没指望任北琼这个没了腺体又站不起来的alpha在婚姻上还能替任家带来什么实质助益,但是他也从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和南风这种出身如此平凡的人结婚。
“你想干什么,和你弟弟打擂台?!”任磊鹏盯着他,越说火气越重,“他以前是你弟弟的人,你娶他?!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家?”
任北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等任磊鹏把第一波火发完,这才缓缓开口,“正因为他以前是鲸生的人,我才得娶他。”
“爸,您真觉得现在鲸生和南风断了,你就能一劳永逸彻底安心了?你以为鲸生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之前他为了南风连您的话都不听,答应好的联姻都能推掉,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您指望他管任家?”
这话终于落到了任磊鹏真正在意的地方。
“我娶了南风,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鲸生不会再有机会回头,更不会再被那个人拖着走,他会回到他本来就该在的位置上,该干什么干什么,永远做您想要的那个继承人。”
任磊鹏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任北琼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眉眼清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好像他不是在谈自己的婚事,而是在替任家处理一桩必须尽快止损的麻烦。
任磊鹏蓦地就想起很多年前,任北琼还没有出车祸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是这副样子,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但他该拿到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那时候任磊鹏觉得这个儿子很像自己,拎得清楚,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可惜车祸毁了这一切。
任磊鹏沉默了很久,在心里略思索了一下利弊得失,最后才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阿姨那边......”
“她那边你不用管,她能有什么意见。”任磊鹏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任北琼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准备离开,转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北琼”。
那声音不大,和刚才发火时完全不同,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任磊鹏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任北琼单薄的背影,这原本是令他骄傲的儿子。
后来出了事,他去医院看过一次,任北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问他自己还能站起来吗?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是虚假地安慰任北琼说能,还是直接告诉他真相?任磊鹏只知道一个没有腺体,站不起来的alpha,对任家来说就是废人。
任北琼没有回头。
“......没什么,去吧。”
——
任鲸生这段时间一直不对劲,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明想了很多,脑子里却又一片空白。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能迷迷糊糊地闭一会儿眼,没睡多久又被噩梦惊醒,梦的内容完全记不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后背全是冷汗。
有一天他从浴室出来,眼前突然发黑,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幸好扶住了洗手台才没摔在地上。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灰,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助理来看他的时候吓了一跳,非要拉着他去医院,说要是他出事,自己回国之后没办法交代。任鲸生本来不想去,但助理站在那里不肯走,任鲸生没力气跟他争,换了件外套跟他去了。
医生问了很多问题,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有没有心慌手抖,有没有突然的胸闷......任鲸生一一回答了,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医生开了单子让他做检查,等结果的时候,任鲸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脑子里空空的。
最后检查结果显示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压力太大,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只给他开了一些助眠的药,嘱咐他按时吃,多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任鲸生接过药单便准备离开,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医生,看上去很冷静地问,“做了物理避孕措施,也有好好吃阻隔剂,还会怀孕吗?”
医生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过神来,很客观地回答道,“任何避孕措施都不是百分之百有效的,物理避孕的有效率取决于使用方法和产品品质,阻隔剂对信息素的抑制也会影响受孕,综合来看,如果两种措施都正确使用,怀孕的可能性极低。”
任鲸生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出了诊室。
任北琼从任家回来的第二天,给南风打了个电话,说任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什么麻烦。
南风没有多问,他知道任北琼不会骗他,至于任北琼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南风并不关心。
现在的问题是南星。
南风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哥哥”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已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又过了很久,南风终于拨通了电话。
南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像是训练刚结束的样子,“小风?怎么了?”
南风深吸了一口气,“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
南星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一点 ,“结婚?和谁??”
南风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