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小风,谁来了?”
就像是晨起时随口的一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
任北琼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没有梳,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坐在轮椅上,姿态很放松,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个家的主人,至少在这间公寓里,他比任鲸生更名正言顺。
任鲸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任北琼的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自然到像是每天早上都是这样醒来的。
直到刚才任鲸生还抱着一点极其可笑的幻想,哪怕请柬都摆到了他面前,他心里仍旧有个地方在固执地回避。
他不肯去想那意味着什么,不肯去想南风真的会和别人住在一起,会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会对别人露出原本只有他才看得到的那种神情。
他一直在骗自己。
或许还没到那一步,或许只是为了气他,或许南风根本不喜欢任北琼,只是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决定。
但现在所有能拿来自欺欺人的余地都被现实碾得一点不剩。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局外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棍,从任鲸生的脑子里捅进去,再从眼眶里穿出来,疼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风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情,仿佛任北琼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任北琼的目光只在任鲸生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就挪开了,重新落回南风身上。
“信息素的味道收一收,小风不喜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小风昨晚没休息好,让他继续休息。”
南风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里故意的暧昧。
虽然这只是场形式上的婚姻,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昨晚他们商量婚礼的事商量到了很晚,任北琼腿不方便,夜里再回去也麻烦,就索性借住了一晚。南风把床让给了他,自己在卧室里打了地铺。
根本就没有什么暧昧,但南风只是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解释。
他知道任北琼是故意的,也知道自己只要开口解释一句,场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南风在一瞬间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冷漠,原来走到现在,自己的心已经变得这样硬了。
任鲸生的难过,任鲸生的痛苦,对现在的他而言都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太晚了。
晚到连自己的怜悯都显得多余。
“我不困,出去吃个早饭,你们聊。”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去拿挂在门边的外套,全程没有再看任鲸生一眼。任鲸生原本想要拉住他,可是双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重如千钧,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任北琼看着他的背影,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帮我带一份吧。”
“和平时一样。”
不只是今天早上,他们已经有过很多个一起醒来的早晨,南风知道他早餐喜欢吃什么,他们是一对已经在细枝末节里磨合得足够熟稔的恋人。
任鲸生脸色骤然更白了几分。
“好。”说完南风便真的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任北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近乎悠闲。明明是要被任鲸生质问,他却比任何人都镇定,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昨晚在这里。”
......
“你们昨晚在一起。”任鲸生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任北琼的神情很平淡,像是听见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任鲸生被他那种平静刺得更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得几乎变了调。
“你凭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所有压着的情绪都在同一时刻翻涌上来。
“你凭什么娶他?”
“我会对他好,至少会比你对他好。”任北琼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任鲸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下,眼底那点发红的血色一下子往更深处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