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是你自己让出来的。”
是了,不是别人抢走的,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让出去的。
每一次不接电话,每一次不回消息,每一次在该说我相信你的时候说了伤人的话。这些被他错放过的瞬间,此刻像积了利息似的全数回到他身上,一笔一笔,清算得分毫不差。
明明只要多问一句,多信一点,就不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任鲸生的手指狠狠掐紧了掌心,可那点痛太浅了,浅得根本压不住胸口越来越沉的闷堵。
“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他,你爱他。任鲸生,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他清除标记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流产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流产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他一个人坐在医院里,通讯录翻了一圈,最后没办法,居然只能找到我这里来。”
“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候在哪儿,在国外,被项目困住。可这个答案到了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和借口无异。
他开口回答,声音却明显发虚,“那时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任北琼直接打断了他,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打断任鲸生。
前面一直是温和的,好像无论任鲸生怎么失态,任北琼都能用最平静的姿态镇住场面。可现在他眼底那层温和忽然淡了,露出里面真正的冷淡。
“你不是不知道。”任北琼缓缓道,“你只是不相信他而已。”
“我没——”
“你没有?”任北琼看着他,神情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小风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他在电话里告诉你,他怀孕了,孩子保不住了,他在哭,他在求你,可你说了什么?”
“你说,不相爱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幸福。”
“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这句话被别人当面说出来,和他在夜里一个人回想时的痛苦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更直接也更羞耻的凌迟,好像有人把你最不愿意承认的那颗心,连皮带肉地剥开来,摊在阳光底下,逼着你自己看。
看看你有多冷酷,多自以为是,多愚蠢至极。
任北琼却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其实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他吧。”他看着任鲸生,眼神里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悯,“你相信小风会骗你,相信他会拿手术时间撒谎,相信他会用一个孩子去逼你,可你从来没有试着相信过,那个在你面前一次次低头一次次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的人,是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像一记耳光重重砸在任鲸生脸上,南风的真心,落到不相信的人手里,显得廉价又可怜。
“你不能娶他。”任鲸生喃喃道,像是一个已经满盘皆输的人,还在徒劳地和命运讨价还价,做最后的幻想。
任北琼看着他,目光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把任鲸生自己映在里面,狼狈的失控的,一无所有的任鲸生。
而他的哥哥靠在轮椅上,像是冷酷的审判者。
“为什么不能?”他问,“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说不?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你来找他,是因为你后悔了,但你的后悔对他来说有什么用?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你不在。他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不在。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还是不在。”
“现在你来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人总喜欢对自己的后悔自视过高,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痛,时间就会给一点补偿。
可时间只负责留下结果,不负责解决遗憾,它不能倒流,而发生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他的懊悔就消失。
南风受过的那些伤,流过的那些血,夜里一个人熬过去的那些绝望,都不可能因为他现在红了眼睛,说几句自己也痛苦,就被轻飘飘地抹掉。
“他已经不再需要你了,你需要他,那是你的事,不是他的。”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段日子里走出来一点,你只要一出现,他之前咽下去的东西,就都会翻上来。”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任鲸生艰难地开口。
这句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不知道,又是这句不知道。好像只要把无知摆出来,就能替自己的迟钝和残忍抵掉几分罪过。
“是吗?”任北琼看着他,语气很温柔,却比任何咄咄逼人的指责都更难挡,“真是可怜啊,你不相信爱你的人,却相信一直骗你的人。”
任北琼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像是终于大发慈悲决定把这场审判推进到最后一步。
任鲸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点冷白的屏幕光亮起来,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看看你的好母亲吧,看看这么多年她是怎么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