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色却仍阴着。酒店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一层没散开的雾。南风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字迹干净的便签。
【醒了先吃点东西,别看手机,我在查。】
南风捏着这张便签坐了很久,这才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差,可比起昨晚那个被噩梦和舆论一起逼到角落里的人,已经好了不少。
另一边,任鲸生一刻也没停下。
他先让人把最早那批帖子做了备份和时间戳固定,又顺着几个扩散得最快的账号去查登录记录和发帖路径。楚天阔那边介绍来的人确实专业,没到中午,第一批结果就已经发到了他邮箱里。那些看似分散的爆料号,最终落点都集中在同一个区域,发帖时间异常密集,凌晨几个小时里形成了极有规律的转发链,根本不像普通网友临时起意,而更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节奏,一波一波往外推。
“报告我看过了。”任鲸生给楚天阔打了电话,开门见山,“能不能再往下查那个小众平台的账号登录痕迹?”
“当然,不过那边数据麻烦一点,你这边已经确定不是普通发酵了?”
“嗯,有人做局。”
“有怀疑对象了?”
任鲸生没有立刻回答,只道,“顺着那个商业写字楼的IP段继续往下筛,先排跟李家有关的公司和工作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楚天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李家那小子?”
“不是怀疑,是确定。”
“行,我让人继续跟。还有你前两天问我的那几个项目和过桥资金渠道,我晚点一并发你。楚家这边能搭的线我都给你搭上,至于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谢了。”
“别谢我。”楚天阔语气淡淡的,“我不是帮你,是不想南星因为南风的事难受。”
“那也算我欠你一次。”
挂断电话,他接着联系上了之前帮过忙的公关公司以及之前几家报道过抄袭事件的媒体。
“我会发一份声明,我就是他的证人。”他在电话里说得笃定。
那幅画他见过,他是第一位观众,他还记得南风那时眼里亮得厉害,整个人都被画里的情绪烧着。
【关于近日热议《鲸》事件,以上是专业机构对发言账号的溯源结果,相关舆论在短时间内出现异常扩散,已有明显人为引导痕迹。爆料人提供的画作发布日期为10月21日23:32,而当天下午我便亲眼看过《鲸》这幅画,《鲸》完成的时间早于前者。希望停止针对当事人的恶意骚扰与传播失实信息,后续若有必要,我们将保留追责权利。】
发出后不到一小时,评论转发都破了万。
【WOC,任神直接甩证据?】
【所以两幅画是同一天完成的?而且南风的画还更早?】
【所以就是照着人家的画临摹的吧?】
【关键是任鲸生亲眼看到画完成的!这证人太硬了吧?】
【任神:我亲眼看到的,你有意见?】
【笑死,那些水军还在带节奏吗?出来走两步?】
【所以那些匿名帖子全是假的?IP还指向同一个地方?这不明摆着有人买水军黑他吗?】
【等等,那个IP段好像是XX区的,那边是商业写字楼吧?谁会凌晨在写字楼里发帖?】
【专业水军工作室呗。】
有网友把那些匿名爆料帖翻了出来,和任鲸生发的IP截图放在一起对比。那些帖子发得密密麻麻,时间点密集得像机器在刷屏。
【你们看,这几个骂得最狠的账号,IP段完全一样。】
【这要是不是水军,我直播吃键盘。】
【所以南风真的是被冤枉的?被骂了这么多天......】
【我天,他得有多绝望?自己的画被人偷了,还要被人骂是小偷。】
【而且那些手稿明显是照着成品临摹的吧?风格完全不一样,南风以前的习作和《鲸》是一脉相承的,那些手稿的笔触生硬得很。】
有人翻出了南风以前的一些习作,和《鲸》放在一起对比。那些习作虽然稚嫩,但那种独特的笔触、对光影的处理方式,和《鲸》如出一辙。
【这才是同一个人的作品好吗!】
【那些手稿一看就是另一个人画的,硬照着成品描的。】
【所以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怀疑吗?这画风差距也太大了。】
【怀疑了有什么用?人家有水军啊。现在证据出来了,不就都说得通了。】
【只有我的关注重点在“我们”两个字吗?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
任鲸生心里清楚这事还不算完,要想让这件事真正有个结果,还得把幕后真正做局的人拖出来。
南风是在中午看到那份声明的。
起初是谭成把链接甩到了宿舍群里,消息刷得很快,后面接连跟了好几个震惊的表情包。南风那时候正坐在酒店窗边出神,手机震了几下,他起初不想看,最后还是点开了。
就像是在这场几乎要把人吞下去的混乱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南风从最窒息的地方硬生生拽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任鲸生发这份声明意味着什么。那不只是替他说一句话,更是把自己也放进了这场风波里。任家现在是什么局面,李家那边又在盯什么,他全都知道。可任鲸生还是发了,而且发得毫不含糊,连给自己留模糊余地都没有。
谭成和魏驰接连发来消息,问他看见没有,说现在网上风向终于变了点,还有人在扒最早那批号明显不对劲。南风看着那些消息,原本压得发闷的胸口终于有了点久违的呼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