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落在白妩祎身上的时候，像在看一道刚端上来的菜。
赵恒远走在最前面，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来了？”沙发上有人开口。
“来了。”赵恒远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他的目光先落在白妩祎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转向阮夏薇，多看了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啊，”他朝两人扬了扬下巴，“站着干嘛？”
阮夏薇没动。
白妩祎也没动，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紧紧攥着阮夏薇的衣角。
赵恒远看了阮夏薇一眼，又看了白妩祎一眼，忽然笑了。
“白小姐，”他开口，直接越过了阮夏薇，“听说你最近在谈一个女二号？”
白妩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那个项目，方总熟。”赵恒远端着酒杯，朝对面沙发上那个秃顶男人扬了扬下巴，“诺，方总就在这，这个角色要不要，全看你。”
白妩祎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赵总，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赵恒远笑了，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你经纪人说，你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还长得不错，我看也是大有可为的嘛，何必这么死板呢。”
说完，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阮夏薇往前迈了半步：“你们是人吗？”
赵恒远的目光跟着她移动，“阮小姐，我说的时候你最好乖乖闭上嘴巴，别给脸不要。”
“你老公的事，我也听说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他今天不是没来吗？忙得很。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出来玩玩，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说得很巧妙。
赵恒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跟她耗。他绕过茶几，走到白妩祎面前，把那杯酒举到她嘴边。杯沿抵着她的下唇，冰凉的玻璃触感让白妩祎浑身一颤。
“喝。”
白妩祎嘴唇颤抖着，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下去，砸在酒杯里。
他把酒杯倾斜，暗红色的液体从杯口涌出来，浇在白妩祎的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眼睛、下巴，滴落在她洁白的连衣裙上。
随后，赵恒远拿出一粒药丸，掰开白妩祎的下巴，强迫她吞下。
阮夏薇弯下腰，一把扯下脚上的高跟鞋，用鞋跟朝着赵恒远的脑袋砸过去。
尖细的鞋跟砸在他的额角，划出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赵恒远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撞上茶几，酒杯倒了一片，酒液洒了一地。
阮夏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走！”阮夏薇拉起白妩祎的手，冲向门口。
门是锁的。
“混蛋！”
她拧了两下，没拧开，赵恒远的人已经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身后传来赵恒远的声音：“贱人！”
阮夏薇松开白妩祎的手，冲到墙角，一把拽下墙上挂着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按下压把。
白色的粉末喷涌而出，她对着包厢里的人扫过去。方总被喷了满脸，呛得剧烈咳嗽，从沙发上滚下去。
赵恒远捂着眼睛，踉跄着往后退，另外几个人被呛得睁不开眼，趴在地上干呕。
白粉弥漫了整个包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呛人的化学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咒骂声。
阮夏薇扔掉灭火器，拉起白妩祎，冲向包厢另一侧的门。
这次是通的。
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紧闭的房门，尽头是消防通道。
“跑！”阮夏薇说。
她赤着脚，冰凉的瓷砖地面贴着她的脚底，每一步都又冷又硬。
身后传来男人的吼叫声：“追！别让她们跑了！”
阮夏薇拉着白妩祎冲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很窄，灯光昏黄，墙壁上刷着绿色的疏散指示标志，发出幽幽的光。
她们往下跑，粗糙的表面磨着脚底，硌得生疼。
阮夏薇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这边！”阮夏薇推开一扇防火门，拉着白妩祎冲进去。
是一条走廊，比上面那条更窄，更暗。
走廊尽头没有路了，只有一扇窗户，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阮夏薇转身，看见走廊另一头出现了一个黑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拉着白妩祎往回跑，拐进另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闪进去，轻轻关上门。
很小的房间，堆满了清洁工具和黑暗中，阮夏薇拉着白妩祎蹲下来，缩在纸箱后面。
她用手捂住白妩祎的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别出声。”
白妩祎点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有人在说话：“分开找！楼下也有人守着了，跑不掉的。”
白妩祎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阮夏薇也握住她的手，轻轻攥了攥。
别怕。
蹲在黑暗中，阮夏薇背靠着墙，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黏糊糊的，大概是血。
白妩祎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很轻。
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但都隔得很远，像是放弃了这一层，去了别处。
阮夏薇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墙，缓了两秒，然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
“走。”她低声说。
两人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了几个弯，下了几层楼。
她们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了，只知道往下，往出口的方向走。
又推开一扇防火门，冷风灌进来。
是室外。
阮夏薇站在门口，眼前是一条小路，两边是围墙，远处有路灯，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晕开，模糊的景象仿佛在告诉她们无路可逃。
阮夏薇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蹭的灰脏兮兮的，脚底血混着灰尘，裙子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发抖。
白妩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是愧疚：“夏薇姐，你的脚……”
“没事。”她安慰。
白妩祎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下去，脱下自己的小白鞋，举到阮夏薇面前。
“你穿我的。”
阮夏薇伸手把白妩祎拉起来，“你穿着。”她说，“我光脚跑得快。”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里涌出来，从走廊里冲出来，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阮夏薇转身，看见十几个黑衣男人从各个出口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乱晃，刺得她睁不开眼。
“在那边！”
“找到了！”
阮夏薇后退了一步，把白妩祎挡在身后，脚底的伤口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她咬着嘴唇，没有退。
前面是围墙，后面是追兵，左边右边都是人。
白妩祎握住了她的手。
“夏薇姐，”女孩的声音在颤，“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这些话。”阮夏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突然，她听见那些人叫了一声：“傅总。”
傅总…？
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阮夏薇眯着眼睛，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阮夏薇！”有人朝她飞奔而来。
逆着光，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阮夏薇已经认出他是谁。
急促的喘息落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大手抚在她惨白的脸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也砸在他的手心：“你怎么现在才来？”
那双平日里爱笑得两眼弯弯的眼睛蓄满眼泪，就像一块沉沉的石头坠在他的心里，是委屈，也是埋怨。
“对不起。”
她环住他的脖颈：“傅京时，我疼。”
他温柔地轻抚她脑后的秀发：“我带你回家。”
片刻，傅京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把她裹住，然后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妩祎，还有妩祎……”
“我会处理好。”
“京时！”女人的声音传来，“还好吗？”
阮夏薇睁开眼，从他肩窝处望过去。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从傅京时来时的方向小跑过来，长发在夜风里飘动，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