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慌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下一秒,她的腰被异常用力的手臂死死抱住,巨大的惯性将她往后猛地一带!两人一起摔在了栏杆内的草地上。
顾轻舟惊愕地抬头,对上一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
是班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女同学,曲筱筱。
她记得她,安静,成绩中游,笑起来有点腼腆。
此刻的曲筱筱,脸色比她这个想自杀的人还要苍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呀!不要跳!求求你……不要跳……有什么事不能解决……你别吓我……” 她哭得喘不上气,手臂却箍得死紧。
顾轻舟当时愣住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为她哭。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因为“顾轻舟可能要死了”而哭得这么伤心。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家住附近,出来买东西……”曲筱筱抽噎着,慢慢松开了手,但还是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仿佛怕她再跑掉,“我看到你翻栏杆……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轻舟别开脸,没有说话。
曲筱筱也没有再追问。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也把顾轻舟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顾轻舟冰凉的手。
“跟我回家吧。”她说,“我妈妈今晚加班,家里没人。你……你吃晚饭了吗?”
顾轻舟被那双温热的手牵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跟着她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走,或许,只是因为她此刻无处可去。
曲筱筱的家也不大,是老式居民楼的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她让顾轻舟坐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打开了温暖的台灯。
回到家后,曲筱筱转身进了厨房。厨房传来翻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探出头,“那个……我家现在也没什么好吃的了,只剩一点年糕我煮给你吃,好吗?”
顾轻舟点了点头。
于是,在那个闷热的夏夜她吃到了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从那天起,光真的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曲筱筱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源和温暖。她也总是对曲筱筱说:“我最喜欢吃年糕了。”
在曲筱筱离开她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顾轻舟每天都会吃大量年糕,可吃进去的只有冰冷的食物和刺骨的孤独。
所以后来,她再也不碰了。
回忆轰然退去。
顾轻舟依然坐在宽敞冰冷的办公室里,面前是那碗年糕。
可做这碗年糕的人,是当年那个把她从湖边拉回来的女孩,也是后来把她推下更冷深渊的刽子手。
她回来了,带着同样的食物,说着关心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重现这些?
是为了提醒她曾经多么愚蠢地将真心交付?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的悔意和旧情?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
顾轻舟茫然地低下头,看见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了饭盒的盖子上。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无懈可击,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人畏惧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却像赌气似的,猛地拿起旁边的勺子狠狠地舀年糕胡乱塞进嘴里。
泪水流进嘴角,混合着食物的味道,咸涩不堪。
她使劲嚼着,吞咽着,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
“傻瓜……笨蛋……”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难吃死了!”
“曲筱筱……你这个蠢货!混蛋!”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既然当初已经那么决绝地抛弃了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到底……到底还是在骗我,对不对?!你这套把戏,还想玩第二次吗?!你觉得我还会上当吗?!”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带着五年积压的所有不甘、委屈和绝望。
“以前……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爱过我?!”
许久,哭声渐渐微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的脸上泪痕狼藉,妆早就花了,眼睛红肿得厉害。饭盒里还剩下一半的饺子和面条。
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
“不好吃……真的……一点……都不好吃……”
“你做的……什么都不好吃……”
她一口一口固执地将饭盒里所有的饺子和面条,连同那咸涩的泪水,一起咽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颤抖的脊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