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石阶缝隙里，枯黄的杂草顽强地探出一点头，又很快被寒风吹得伏倒。

庭院里，几棵老松依的针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冬天的寺庙，有不同于其他季节的肃穆与萧瑟，香火的气息也比其他季节淡了许多。

曲筱筱跪在正殿的一个陈旧草垫上，面前是巨大斑驳的罗汉像，香炉里三炷细香正燃着。

青烟袅袅上升，最终消散于佛像眉目之间。

曲筱筱愣愣地出神，视线落在罗汉衣袍的褶皱上，鼻尖萦绕着陈年香火、灰尘，还有不知从哪来是霉味。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佛前长明灯跳动着一点火光，映在她红彤彤的脸上，照出眼底一片空茫。

其实她常去寺庙。

以前是为了生病的妈妈，后来妈妈走了，就为了妹妹。

一次次跪在的佛像前，一次次点燃香火，一次次在心里重复那些祈求。

可惜，妈妈还是没留住。现在，她只剩下的妹妹也病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浑的钟鸣。

“咚——”

余韵悠长，惊醒了恍惚中的曲筱筱。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跪了不知多久。

吸了一口带着香火味的空气，双手合十，对着罗汉像再次深深一拜。然后，她撑着发麻的腿，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功德箱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投进。

走出大殿，冬日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殿门外一侧，立着一面巨大的木制祈福墙，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签。

“身体健康”

“学业有成”

“阖家幸福”

“有情人终成眷属”

曲筱筱在墙边驻足，看了片刻，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拿起一张空的红纸签和笔。

「小落快快好起来！」

「顾轻舟以后要活得快乐！」

写完，她拿起红纸签，走到祈福墙边，寻找着合适的位置，想将它系上去。

“呼”地一阵风，竟将她手中轻飘飘的红纸签卷走了！

连忙转身去追。

那红纸签在空中翻飞了几下，最后飘飘悠悠，落在了不远处一位正在低头清扫落叶的年轻僧人脚边。

小和尚停下扫帚，弯腰将红纸签捡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匆匆走来的曲筱筱。

曲筱筱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谢谢师父。”

小和尚将红纸签递还给她，他双手合十还礼。

“施主，可是心有困惑？”

“唉？你怎么知道……”

“方才见施主在罗汉座前跪了许久，神情怔忡，似是心有所系，却难寻出路。故此冒昧一问。”

原来自己发了那么久的呆吗？

“是吗……让师父见笑了。”

“施主若有困惑，不妨说来听听？或许小僧愚钝，也能略尽绵薄。”

她缓缓摇了摇头。

“多谢师父好意。但是……不必了，我的惑，这个世上没人可解。”

向小和尚再次颔首致意，她把红纸签系在了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慢慢走出了寺庙的山门。

冬日的街道同样透着萧瑟。行道树的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疏淡而寂寥的水墨画。

曲筱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准备去附近的市场买点菜再回家。

说起来，她其实是个很宅的人。即便顾轻舟后来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更愿意待在那栋大房子里。

算算时间，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顾轻舟的黑化值，依旧顽固地卡在63%，不上不下。

我的困惑吗？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我的困惑，这个世界确实没人能懂。

“嘀——！！！”

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曲筱筱猛地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马路中央！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她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又是后怕又是恼怒地喊道。

“小姑娘！过马路看看车呀！红灯你都闯！不要命啦？！”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曲筱筱连声道歉，慌忙退回到人行道上。

她定了定神，不敢再胡思乱想，找到附近一家超市走了进去。买了些顾轻舟爱吃的菜，又给自己挑了包零食，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才给司机打去电话。

车里开着暖气，沉闷而干燥。

手机响了，是顾轻舟。

“筱筱，你在哪里？”

“我刚从老城区这边出来，已经在车上了了，司机说大概二十分钟到家。”

顾轻舟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

若是她出去玩，每隔一小时必有的视频查岗电话。

之前加上的赵经也的微信，早被她发现后不容分说地删掉了。曲筱筱后来偷偷重新加回来一次，诚恳地道了歉，说明情况。

可是……可是顾轻舟对她也是真的好。

那天之后，为了补偿被折腾得几乎下不了床的她，顾轻舟地连续几天居家办公。

那几天，曲筱筱真正过字面意思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床都没怎么下过。

也就只有她，把身价千万的大总裁当贴身仆人使唤，偏偏顾轻舟还对此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