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写的，这绝对不是我写的！”

空荡破败的房间陡然承受了这声嘶力竭的呐喊，声波撞击着斑驳的墙壁，搅动了空气中安居多年的尘埃。

曲筱筱抓起那张纸。

不可能！

她不可能写出这句话！无论是当时那个刚进入任务的曲筱筱，还是现在这个挣扎愧疚自己，都不可能！

“我……我不可能爱上她！”

刺啦——！

信纸被揉皱、撕扯！

细微之声空洞回荡，又不知在哪激荡。

曲筱筱冲到窗户边，将那一团碎纸狠狠地扔了出去。

“不是我写的，真的不是我写的……”

看纸屑被寒风卷起，四散飘零。

“阿肆！阿肆！你快出来告诉我！我有没有写那句话？！我没有写对吧？！我真的没有写！对不对？！你说话啊！”

脑海里是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悠长沉重的叹息。

“唉……”

“确实不是你写的。”

“是顾轻舟后来加上去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她？！我不能爱上她！我怎么会爱上她？！”

曲筱筱如释重负的笑了，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

“我没有……爱上她……我没有……真的没有爱上她……”

阿肆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它只是又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悠长叹息。

“唉……”

“小小……你还在逃避吗？”

“不是的！不是的！”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我只是不能爱上她！我真的不能！”

她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冰冷肮脏、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头，手指用力插进发丝，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此刻的她像寒风中树丫上最后一片苦苦挣扎的枯叶，心绪风暴吹的她红了眼睛。

“筱筱，现实世界里你已经很累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反正也会删除记忆，为什么……”

“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崩溃的哭腔，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我妹妹……妹妹还在外面等我……她还在医院的病床上……手术费……那么贵的手术费我还没有攒够……”

“这只是一个任务世界！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顾轻舟……她只是一个数据！一个NPC！我怎么能……我怎么敢……对一堆数据动心？我怎么能爱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灰尘里。

“我爱上她……那我成什么了？我妹妹怎么办？”

“我不能……我不配……阿肆，我会溺死在这里的……我会毁了我妹妹，也毁了顾轻舟……”

阿肆没在说话，也不忍再去检测曲筱筱的状态，。

现在它真的不能做什么，这些东西只能曲筱筱自己消化。

痛苦的呜咽离不开老旧的房间，正如压抑的感情无法逃离衰败的旧日。

灰尘早已弄脏了曲筱筱的衣裳，冷气也从地上传来。

翻涌的情绪击打胸腔，灰暗了眼眸，似窗外渐晚的天色。

很久很久，直到系统提醒。

曲筱筱才失魂落魄地走出破败的居民楼。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直往里面钻，只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凉水。

她将自己那个铁盒子，一股脑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那些玻璃弹珠、褪色照片、生锈的钥匙……它们本就不属于她。

最后一缕天光挣扎着，在远处工厂残破的烟囱顶端染上一点濒死的余晖，旋即被更深的灰蓝吞噬。

那个画着星星月亮、属于顾轻舟的盒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塞进了随身的包里。

沿着昏暗、几乎没有行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步虚浮，水泥地像棉花让她东倒西歪。

怀里抱着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昂绵密的面料，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混乱的念头。

“阿舟……你能不能……不要爱我？”

她对着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落。

“真的，求你了……不要爱我了……我不配……我根本不配得到你这么好、这么真的爱……”

“不要对我这么好……求你了……我真的……不能爱你啊……”

她越想，心口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