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得更凶，模糊了视线。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靠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慢慢地、蜷缩着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破碎而绝望。

“阿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反复地说着。

“我知道我很自私……很坏……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爱你……你去找别人吧……找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背负这么多乱七八糟事情的人……好好地去爱她……也让她好好地爱你……把我忘了吧……求你了……”

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姑娘？你……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哭？没事吧？”

曲筱筱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低着头，含糊地快速说道：“没、没事……我没事……谢谢……”

不敢抬头，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快步朝大路方向跑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扑打在她单薄颤抖的身上。

远处废弃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路灯，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投下孤寂而短暂的光晕，映照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

光与暗的交界处，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变形，扭曲着，仿佛她此刻的灵魂。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支撑着她的躯壳：

必须快点完成任务！

顾轻舟……不能再逃避了。

而她自己……也快逃不掉了。

回到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时，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

比平时不加班的顾轻舟回家的时间晚了不少。

“筱筱，你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哎呀，阿舟！对不起嘛，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今天发现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就在城西那边一个老街区，里面好多有意思的小店，还有超级好吃的路边摊！我一逛就忘记时间啦！”

这是她第一次，回来得比顾轻舟晚。也是第一次撒这种谎。

在回家的路上，她去了一家美容院。

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根本没法见人。她去冰敷，按摩，化妆，她不想让顾轻舟知道自己哭过。

“我回来啦！”

推开门，温暖的空气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

顾轻舟依旧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

听到声音，顾轻舟立刻抬起头。

“回来了。”

站起身，朝她走来。

“好玩吗？”

“好玩好玩！”曲筱筱一边低头换鞋，一边用那种带着兴奋余韵的语气回答，下次我们一起去呀？那边有家手工糖画铺子，老师傅画得可好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顾轻舟走到她身边，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等你回来做。”

“好哦！那我马上就去！”曲筱筱换上拖鞋，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毫无异常。

“你等等哦，很快就好！”

自始至终，她都没敢看顾轻舟一眼。

顾轻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向厨房的背影，笑容塌下去，眼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筱筱化妆的样子……真好看。”

目光缓缓移向玄关柜上，曲筱筱随手挂在那里的包。

顾轻舟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包挪动了。

想拿起那里包，想打开它……

指尖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犹豫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走向厨房，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倚在门框上，沉默地、专注地看着里面那个系着围裙、正低头忙碌的身影。

晚餐很快准备好，简单的两菜一汤。

“阿舟！吃饭啦！”曲筱筱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得意笑容，“今天给你做的拌年糕！”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灯光温暖，食物飘香。

曲筱筱叽叽喳喳地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顾轻舟偶尔应和一声，给她夹菜。气氛看上去，和平时那些温馨宁静的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今天，没有戴我送你的项链？”

“戴了呀！怕今天在外面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丢或者刮到，所以就摘下来放包包里了！”

完美的理由，无懈可击的表情。

其实曲筱筱很会演的，她一向认真的装饰着自己的情绪，这样妈妈就会开心一点，小落也不会这么难过，顾轻舟也就不会发现什么。

顾轻舟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对了，阿舟，其实今天……我还去了一个地方。”

“我去了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江州西郊那个老房子。”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顾轻舟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轻声问：

“你还记得吗？高二我生日之后……我们一起，在那里藏了一个时光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