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各种东西纷杂错乱，干尸、残骸、血迹，一百年前的痕迹早已被时间和2390年的那批入侵者毁坏殆尽，但他们破坏的同时，也留下了新的印记。

那就是脚印。

积满灰尘的地砖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脚印，小的那些是机器豹或机器猫留下的，大的是人留下的。其中有一串脚印格外引人注意，它长约26厘米，步幅均匀。一众慌乱杂凌的脚印里，唯独这个人的脚印从容有序，方向明确。

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那么，跟着他大概率也能找到出去的路。

绕过地上零七落八的尸体，脚印走入向下的通道，下了楼梯后，它便一路向前，直直通到雕像的正下方。

那个人似乎在这里停留了很久，脚印踩得周围的灰都薄了一层。

站在雕像正下方，那股高大巨物的压迫感顿时迎面而来，但它上面堆积的厚厚灰尘随即又将这种感觉冲淡了几分。

朝生和明钺还不及它底下的台座高，肉眼所见之处是平直的石面，上面隐约雕刻着些字。

朝生伸手去抹去上面的灰，灰尘掉了一层还有一层，明钺也伸手又擦了一遍，这才算勉强看清。

不过能看清却不代表能看明白，上面写的字，撇捺连接像是蛇一样，这显然是另一种语言。

朝生随即用身份环对眼前的字进行扫描，扫描结果为少尔语，是风沙海本地语言。不过由于这里没有信号，身份环再没显示更多信息，只将翻译后的文字显示在光幕上：

【生命有界，知其始，不使其物。

——后、安及阿德】

这个名字正好是刚刚机器墙开始问答前念过的。

“原来这是三个人啊，他们是盖亚基地的创建者吧。”明钺感慨道，“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警示吧。”朝生看周围没再发现其他的东西，而那双脚印也转向了其他方向：“接着走吧。”

“噢，好。”明钺忽地好似想到什么：“啊！对了，朝生！咪咪！”

“什么？”

朝生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头上的机器猫。

明钺眼睛闪过几丝灵光：“咪咪不是很喜欢你吗？它又属于这里，而且看它那样子像是能听懂人话，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它带路？”

朝生本来内心是拒绝的，但她想到机器猫可以开门的事情，临了还是改了口：“可以试试。”

于是朝生一脸冷漠地站直身体，明钺一脸期待地看着朝生头上的咪咪。

朝生：“机器猫带我们出去。”

机器猫没有反应。

朝生：“带我们出去。”

机器猫没有反应。

朝生：“出去。”

机器猫还是没有反应。

朝生：“……”

眼看下一秒朝生就要对机器猫上手，明钺赶紧拦住朝生：“我试试。”

只见他耳根有点红红的：“喵呜——”

但，机器猫还是没有反应。

明钺：“……”

朝生：“……”

最后，明钺在朝生的冰冷凝视中，对她头上的咪咪进行了身份环连接。

刚连接上，湖绿色光幕便投放出一串串发光数据，比先前朝生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长更密，而这一次的操作比以往时候也都更久。

明钺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光幕，渐渐地，他的表情从严肃变为诧异和欣喜：“原来它在睡觉啊！”

“机器会睡觉？”朝生之前从穆兼自那了解了一些机器学知识，她没听过这种说法。

“严格来讲也不算睡觉，是在恢复能量。”明钺蓝灰色的眼睛在绿光下闪现熠熠的光芒，“朝生，你知道吗？目前国际上都还没有研究出这样的机器生物。咪咪有能自主跳动的机器心脏和自主活动的机器神经，我原本以为它只是比较智能的机器，但是现在这样看来，我估计它有自己的意识，且智力接近三四岁小孩。”

朝生神色冷漠：“你想多了，它只是机器，不是真的生物。”

“可是在我看来，生命和机器的区别在于思想和意识，并不在于它的躯体，如果机器有了思想，人却变成了行尸走肉，我们又能说谁是真正的生命？”明钺话说得正经，脸上却仍带着笑。

朝生顿时微微征住，心没由来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沉寂了数十秒。

“那先这样吧，我们往那边走。”朝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她的手指了指右边的回廊。

“好啊。”

不同于上一层，上面的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而这层，整整右半个回廊的墙上，只孤零零地立着一扇冰冷的银白金属门。

那扇门也是脚印最终消失的地方。

朝生和明钺一起走了过去。

门上用少尔语刻着「原型机研发室」六个字，门两边也还躺着些干尸。

朝生正想伸手拉门，但她指尖刚触碰到金属门板，门便自己便缓缓打开。

这正好验证了她对机器猫的猜测。

然而，当门完全敞开的瞬间，朝生面露异色，明钺也是呆愣在原地。

房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四面全部嵌满椭球状玻璃舱，身份环的灯光照得它们凹凸不平、密密麻麻，像极了一颗颗巨型虫卵，让人禁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最让他们吃惊的不是这个房间的诡异模样，而是这些玻璃舱。

对于这些玻璃舱，他们分明再熟悉不过，这是所有人的来时路——

这是机器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