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第一反应是,任务要失败了。
因为明钺的伤没人治了。
但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朝生正这么怀疑着,忽然——
咔哒一声。
机器蝎子的两眼之间裂开一道缝隙,一丝黄光泄出来。紧接着,门完全打开,明黄的光晕里,出现一个白衣黑发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睡觉的蜥蜴小孩,神情原本有些焦急,但发现门外是朝生和明钺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朝生!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呀?邹雨她们都去地廊找你们了!”
开门的人正是曹苜盛。
“邹雨让你一个人留这里?”朝生十分奇怪,邹雨不是最担心曹苜盛的安危?
曹苜盛眼睛眨了下,笑了起来:“不是呀,还有闵然,不过他在沙屋睡着呢,对了刚刚说谁死了呀?”
“没人死,有人在说胡话——”
“——哈哈哈,我这是教训教训你,谁让你打伤利斯弗。”阿努史那从蝎子脑袋上一跃而下,笑声爽利,很是得意。
朝生没理会她,转头接着和曹苜盛说话:“明钺被某种东西感染了,你帮他看下。”
“哎呀!那快进来!”
几人正要进房间,聚集在门口的蜥蜴小孩们却堵住了路,他们长满鳞片的手扒住曹苜盛和阿努史那,脖子上的褶皱一张一合:“求求、求求……”
”你们怎么啦?”曹苜盛低下身轻声问道。
“求求、求求、求求……”蜥蜴小孩们只是一个劲地张嘴重复。
“啊!球球是吧!”阿努史那忽地明白过来。
她走到明钺之前的位置,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踢走的大石头,然后猛地向远处的地上一滚。
石头咕噜噜地滚出去,蜥蜴小孩们瞬间甩着尾巴,一窝蜂地跟着弹跳跑开。接到石头的那个小孩用身体一顶,另一个接住后用尾巴又甩给另一个,他们就这样在空旷的荒地上,将石头扔来扔去。
朝生这下看出来了。
他们是在玩游戏。
“走吧,我们上「蝎歇」回沙屋咯。”扔完石头阿努史那便走上机器蝎,像是习以为常。
曹苜盛回头看了眼:“那梧梧果果他们呢?”
“噢,他们玩一会儿,累了就会自己回去了。”
“你…咳咳……你这是把他们当动物养,还是当人养?”明钺通红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明显的反对。
阿努史那看了明钺一眼,像是觉得十分好笑:“当然是把他们当人啊,不然在沙漠里把他们养那么大干嘛,早宰了吃了。”
明钺愣住,但没等再说话,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喘气也更加厉害,现在他连脖子上都出现了创口,上面黄色的粘稠物体湿湿答答,将没流出来的血包裹成一个个密集的小疱疹,一跳一跳地好似在蠕动。
朝生和曹苜盛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们赶忙将明钺扶进四面都是破烂金属的房间。
“他怎么了?”房间角落一个低柔声音传来。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个头发灰白皮肤黝黑的女人。
她原本坐在干草和毛毯堆成的简陋沙发上,正照看着另一个受伤的蜥蜴小孩,见有人来,她缓缓半站起身,像是想帮忙。
但下一刻,她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这个伤是哪里来的?!”
几人目光齐齐投向女人。
女人一双浅蓝色眼睛正紧紧盯着明钺的伤口。
“你见过这种病?”
“这是传染病?”
“沙尔帕,你怎么了?”
三人几乎同时发问,阿努史那则跑到了女人的身边,面露关怀。
沙尔帕这才反应过来:“哦,不、不是传染病,人死之前不会传染的。”
她缓了缓,浅蓝色眼睛慢慢恢复几分神采:“抱歉,我没事,只是……在这里又看到这种病,有点吓到了。”
“之前是在哪里?”朝生追问道。
她怀疑盖亚基地的事可能和这个女人有关,不过她的脚却和盖亚基地里的脚印匹配不上。
“是在很远的地方,不在这里。”沙尔帕梅没说具体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带了几分哀伤和痛苦。
“咳…咳咳…”明钺又咳了几声,
朝生、曹苜盛将明钺扶到另一旁的简易铁架床上。曹苜盛随即让妙手、回春配合着处理明钺的伤口,并将黄色的粘稠物取样进行对比分析。
沙尔帕走上前,轻声打断她:“盛木,资料库里是找不到它的,这是偏侧蛇虫草菌和多头绒泡菌的变异杂合体,叫「菌稔」,一种新型微生物。”
“什、什么?”曹苜盛一脸诧异,“但基因法明令禁止研制对危害人类的基因改造物啊!”
“唉,你这可太天真了!现在这世道,知法犯法的还少么?”阿努史那不留情面地泼冷水。
“少废话,既然你对它这么了解,那你肯定知道怎么治吧。”朝生冷冷看着沙尔帕。
沙尔帕握拳的指尖泛白:“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见过感染「菌稔」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都死了。”
房间里顿时沉默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钺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要呕出来,但嘴角还挂着一分笑意,他手指摸索着牵住朝生,声音断断续续:“朝…生,我……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