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搬完家,又给季星揽买了新衣服。
沈白叙坐在沙发上品着咖啡,翻阅着杂志。
“我没钱啊,包天的钱你付吧。”
季星揽皱眉盯着眼前穿着制服、佩戴整齐工牌的蒋文苒。
“我们不能自己挑么?我又不是没胳膊没腿没长眼睛,我可以自己挑自己试。”
沈白叙眼都没抬一下,浅笑着说:“可我想喝咖啡。”
“我去给你买。”
他抬了抬手上已经泡好的美式:“这个就挺不错。”
季星揽舔了舔后槽牙,彻底没了脾气。付钱时,他又忍不住看了眼蒋文苒,打量着她的穿着。
之前他哥好像就给他买了西装来着,说是补的成年礼。
他往蒋文苒身边凑近一点:“那个……姐姐,我哥他……喜欢正装?”
蒋文苒维持着良好的职业笑容:“这个您应该问沈先生呢!”
季星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点开平板上面,刚才预览过的几身尽显成熟的正装:“这些都要了。”
蒋文苒扫了眼,不可思议。
“您……确定?”
“嗯,包起来吧,刷卡。”
“这几件好像不太适合您。”蒋文苒只是个兼职员工,但她学的服装设计,知道季星揽这样学生气的顾客更适合什么穿搭,好心建议道:“后面几件更适合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季星揽看着那几身衣服,挺不错,但不是正装。
“沈先生好像更喜欢这种类型。”毕竟上一次,沈白叙就挑的这些。
季星揽眯了眯眼,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导购。
“身为顾客,我能提几点要求么?”
“您尽管提!”
季星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道:“你别对我哥笑。”
“啊?”蒋文苒愣住了,她看了眼旁边专心看杂志的男人,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都透着稚气的青年。
那满是戒备的眼神充满攻击性,虽然语气平和可还是隐隐散发出淡淡的敌意。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
“可……可以吧。”如果不投诉的话,让她避着走都行。
听她回答,季星揽满意地点点头:“除了这几个,你……你再帮我搭配点其他的,看起来成熟一点。”
蒋文苒看着面前这个幼稚的“小孩”,说了声好。
她按照季星揽的气质和身高,搭配了几身。
季星揽当场换好给沈白叙看。
“哥,还行么?”
他从试衣间走出来,上身是质地柔软的秋款黑色针织衫,叠穿的浅色水蓝牛仔衣领翻折出来,下摆随性露在外面,下身是深灰阔腿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从蒋文苒那里借来的黑框眼镜。眼镜只有框没有镜片,更显得青春洋溢。
沈白叙嘴角牵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知性男高生”。
袖口挽到手肘,缀在手腕上的红绳尤为惹眼。
“还不错。”他慢悠悠地点点头,语气像在评价一件还算满意的作品,“但是你这么穿不热么?”
季星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却总觉得眼前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连沈白叙的脸都变得不太真实起来。
“不热。”他硬着头皮说。
其实穿裤子的时候,后颈就已经开始出汗了,但为了装酷季星揽硬是忍着,“反正再过两个月天气就凉了,我没时间来买衣服,直接一次性买好。”
沈白叙点点头,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一边压在底下的衬衫领子翻出来:“不错,去换掉吧。”
“给他拿这身轻薄的。”
后半句他是对着蒋文苒说的。
褪去一身繁重换上沈白叙同款薄衬衫后,季星揽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扫了眼他哥身上的同款,头顶的阴霾随之散去,高高兴兴捏着卡去付钱。
临走时,蒋文苒小声提醒:“你哥可能喜欢花样多的。”
季星揽没注意他每次从试衣间出来时沈白叙脸上的表情变化,蒋文苒可是观察得仔仔细细。
简单沉稳的表皮下,其实藏着一颗热情火辣的心脏。
季星揽没揣摩出来蒋文苒的话外之意,只当她是在说沈白叙选衣服的眼光。
呆呆地点头说了声哦。
蒋文苒看着他懵懂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内心雀跃。活跃的脑袋瓜已经开始想象,两个人谁是上位。
回家路上,季星揽闷闷地说:“下次不来这里了行么?”
“理由”
“太远了。”季星揽随口编了个理由。
拙劣的借口。
沈白叙一个字都没信,安安静静往前走。
走到一个冰饮店门口,他突然说:“我不喜欢女人。”
季星揽怔在原地。
这是向他表明取向,还是在暗示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沈白叙对自己的性取向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他的圈子干净又简单,又或者说他其实压根没有圈子。
每天两点一线,医院和家里。
除了一些学术读物,金融课程,他接触过最多的就只剩下提供娱乐的小说。
他看小说的频率不高,几个月才能看完一部,都是实体读物,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十本。
这本小说,是他唯一看过的同性题材,只因名字太有吸引力和迷惑性。
看之前不知道内容狗血不堪,看之后直接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活了二十多年,沈白叙第一次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间也能有这么多花样。
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了季星揽之后,他才知道性取向这个东西,其实没有明确的定义。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
季星揽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他是季星揽就可以。
在季星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白叙举着一个草莓味冰淇淋蛋卷,放在他面前。
“尝尝。”
季星揽两只手都提着购物袋,腾不开手拿别的,就这样微微低头用舌尖舔了一下。
视线掠过脖子上半遮的草莓印,骤然停顿了一下。
“好吃,哥也尝尝。”
沈白叙没有去买第二个冰淇淋,而是在季星揽刚刚舔过的地方,尝了一口。
舌尖卷过冰淇淋球,草莓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带着丝丝凉意。
季星揽身体一僵,迅速挪开视线。攥着购物袋的指节捏得泛白,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像疯了一样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沈白叙只尝了一下就再次递过来:“是挺好吃,都吃干净不要浪费。”
越是炎热的天气沈白叙越是不敢贪凉,剩下的都给季星揽吃了。
回到家后,季星揽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抱沈白叙:“哥,我送你去学校。”
“怎么,又要请假?”
“嗯……”
沈白叙掰了掰紧扣在腰上的手臂,怎么也分不开,像一把铁钳子紧箍着腰,将他牢牢拴住。
“不是说了可以打电话。”他无奈道。
季星揽并不满足于每天见不着面只能通过电话联系,他想真真切切看到怀里的这个人。
听他的声音,感受他瑟缩在自己怀里的温度,还有那股好闻的一旦进入鼻腔就挥之不去念念不忘的香气。
晚上必须要抱着才能睡着,睁眼就能看见的睡颜,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季星揽不满足还有自己的年龄,为什么他还在上高中,如果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沈白叙不知季星揽心中所想,只觉他的孩子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粘人。
“再不放手今晚我回别墅住。”
“不行!”季星揽立刻松手。
好不容易从别墅搬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到那个狼窝里。
季家两父子一个躺在床上哀嚎着养病,一个忙于解决自己的把柄,都没发现两个人已经搬出来了。
不过沈白叙觉得有必要给他们两个人打声招呼,毕竟住了这么多年,一声不响走了挺不礼貌。
季星揽松开沈白叙后,就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手上的购物袋跟着晃来晃去。
以前条件有限,两人只能挤在一张床上。现在搬出来,房子也收拾好了。除了公摊面积,整体算下来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独立阳台,该有的都有。
两间卧室都收拾整齐,置办了电脑的那间主卧只放了季星揽一个人的东西。
明摆着就是要分开睡。
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沈白叙也没个表示,就这样靠着玄关柜静静望着季星揽。
“还不去放东西,打算抱着睡觉?”
“哦。”季星揽提起购物袋,有气无力道,“我去放东西,哥晚上想吃什么?”
季星揽从沈白叙面前走过去时,手臂陡然被握住,他眼皮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咧着嘴角,都能看得见两颗虎牙。
“哥!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沈白叙松手,双臂环抱在胸前,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还有晚自习。”
还有不到十分钟。
季星揽像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晃悠,全然忘了还有晚自习这回事。
“请假吧。”
反正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直接请假,让季星揽好好休息。
说完,沈白叙就去沙发上坐着没打开投影,面前摆着洗好的水果,他拿起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放完东西去楼下买包盐回来。”
家电厨具米面油醋全都卖了,唯独忘了食盐。要不是季星揽问他晚上吃什么,他还真想不起来。
季星揽欣然答应,放好东西就去买盐,还问要不要别的什么。
沈白叙想了想:“没有买排骨,想吃么?”
原文里说过季星揽喜欢吃排骨,沈白叙有点印象,但没见过他吃。
季星揽摇摇头:“我不爱吃。”
“那没别的了,去吧。”
兴许是自己记错了,沈白叙没纠结这个问题。
季星揽望着沈白叙的侧脸。
以前他确实喜欢吃排骨,特别是他母亲做的玉米排骨汤。
可是有了意识之后,他开始讨厌排骨的味道。哪怕按照配方一比一复刻的排骨汤,也觉得难以下咽。
也不喜欢闻那个味道。
“哥要吃吗,我买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