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洧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两人趴在床边一起看。
“这里面都是你的照片吗?”裴妄双眸紧紧盯着沈星洧手里的相册。
“是啊,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在这里了。”沈星洧轻轻翻开第一页,指着最上面的那张说:“这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爸拍的,当然了,这张主要是拍我妈妈,我是顺带的,下面这张才是拍我,但是没有上一张好看。”
“很可爱。”裴妄偏眸看向沈星洧,“眼睛一模一样,很漂亮。”
“真的吗?”沈星洧凑近了看,刚出生的小孩没张开,哪儿都皱巴巴的,哪里可爱了?
她蹙着眉,“我怎么没看出来?”
裴妄没应声,只是抬手,轻轻往后翻了一页。
照片里的‘小星洧’慢慢长大,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面前摆着一排东西,这是沈星洧的抓周宴。
沈星洧很满意这张照片,这个时候她已经张开了,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圆,简直是人见人爱。
沈星洧见裴妄看得发愣,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妈妈跟我说我这个时候可好看了,吓得我爸都不敢抱我出门,就怕我被偷了。”
“嗯。”裴妄认同地点头,“想偷。”
沈星洧白了他一眼。
裴妄继续往后翻,忽然顿住,视线牢牢定在一张照片上。
沈星洧注意到他的神色,得意地说:“想不到吧,我们这么小就有合照了。”
这张照片是林玹辞带着裴妄来家里拍的,那天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邀请了要好的朋友来家里吃饭,之后林玹辞就带着裴妄在家里住了几天。
照片里,小小的沈星洧伸手去抢裴妄怀里的玩具,裴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挂在眼睫上,求助地望向林玹辞。
不远处,林玹辞和许瑾并肩站着,温柔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照片里的林玹辞眉宇间萦绕着一丝病态的疲惫,而许瑾虽然冷着脸,唇角却微微扬起,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裴妄一直没有说话,沈星洧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指尖相触,暖意缠在一起。
裴妄扭头盯着沈星洧,神色认真,“我想听听叔叔阿姨的故事?”
沈星洧怔住,长睫轻轻颤了颤,“我爸妈的故事?”
裴妄重重点头,“嗯,我想听。”
沈星洧垂眸,指尖抚摸着照片上许瑾的眉眼,声音很轻,“我妈妈是一名法医,她解剖的最后一具尸体,是我爸爸。”
裴妄的心脏狠狠一颤,指尖骤然收紧,攥住沈星洧的手,心底涌上一股悔意,话到嘴边,却被沈星洧带着怀念的声音打断。
“我妈妈性子冷,不爱说话,但是我爸爸话特别多,逮着空就找我妈妈搭讪。有一次,我妈妈被他烦得没辙,直接把他绑在了解剖台上,让他和尸体待了整整一晚。”
沈星洧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眸光温柔,“奶奶后来跟我说,妈妈可能就是被爸爸烦的不行了,才答应和他在一起。”
她抬手,翻了一页相册,指尖点着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弯弯,“这是我爸爸,和我妈妈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
照片里,小星洧被沈听澜举在肩头,大半张脸都被遮住。
沈听澜偏着头,正凑在许瑾耳边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笑意。
“我爸爸想偷亲我妈妈,被我妈妈瞪了一眼。”沈星洧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我爸爸还老跟我争宠,说自从我出生,我妈妈对他的爱就变少了,肉麻死了。”
裴妄的视线从照片上的男人脸上,慢慢移到沈星洧的眉眼间。
她的长相揉合了沈听澜与许瑾的所有优点,既有沈听澜精致的五官,又带着许瑾眉宇间淡淡的清冷英气。
沈星洧被他看的不自在,抬手摸着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裴妄忽然倾身,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好困。”
“这就困了?”沈星洧扫了眼桌上的闹钟,指针刚划过十点。
“睡觉。”裴妄的动作利落地将相册搁在书桌一角,拉着沈星洧睡下,长臂一伸,按灭了床头的灯。
大概是最近几天太忙的原因,疲惫随之席卷而来,困意沉沉漫上心头,没多久沈星洧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像羽毛拂过心尖。
裴妄垂着眼睫,眸中盛满懊恼之色,他抱住沈星洧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沈星洧觉得热,无意识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直接丢到地下。
裴妄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睡得正熟的沈星洧。
半晌,伸手将被子捡起来,轻轻盖在沈星洧腰间。
翌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
沈星洧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说什么本子。
高考结束后就,沈星洧就把不用的书本都丢到了阁楼,她扯过被子盖住头顶,烦闷地说了‘阁楼’两个字。
裴妄不敢再烦沈星洧,麻溜地从床边爬起来,轻轻关上门,去了阁楼。
阁楼里有扇小天窗,即使里面不开灯也不会很暗,裴妄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架子上的一个小木盒上。
裴妄走过去取下盒子,随手拿了几张废纸铺在地上坐下来。
木盒没上锁,裴妄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粉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一些是用拼音代替。
[爸ba又pian我,明明和妈妈一起shui jiao,说奶奶bao走我,哼!]
感叹号画的很大,看得出当时是很生气了。
…
沈星洧从陈阙年那里拿的书已经看完,她在手机上询问了王蘅若什么时候方便,得知他们明天都在家,她可以过去。
沈星洧把书和整理的笔记装进书包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肚子发出抗议,沈星洧下楼,从冰箱里拿了个面包啃,在楼下找了一圈没看见裴妄。
沈星洧拧眉站在客厅不动,脑子里闪过早上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的事。
难道去了阁楼?
沈星洧大口吃完嘴里的面包,把袋子丢进垃圾桶里,又拿了瓶牛奶,边喝边上楼。
阁楼里都是她从小到大的东西,穿过的衣服和小时候的玩具,算是她的私人地方。
想到这里,沈星洧加快了脚步,心里有点小小的羞耻,在脑海里飞速回想,应该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阁楼的门没关,沈星洧看见裴妄背对着她,屈腿坐在地上,周围是一些旧书和笔记本。
天窗上打下一道光,正好落在裴妄周身。
四周安安静静的,沈星洧突然心头一颤,想起爸爸和妈妈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她经常一个人在阁楼坐到天亮。
那个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坐在地上,整个躯体仿佛没有灵魂,眼睛望着某一处无止尽的发呆。
她多么希望那是一场梦,梦醒之后爸爸还会向她抱怨妈妈跟他说话比昨天少了三句,妈妈会无语地瞥爸爸一眼,然后耐心地教她画画。
沈星洧眨了眨酸涩的眼睫,缓步上前,微微俯身,视线落到裴妄手里的熟悉日记本上。
沈星洧大脑嗡的一声,迅速伸手抽走本子,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厉声说道:“你怎么偷看我的日记?”
裴妄神色错愕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乖乖站在沈星洧面前低下脑袋。
这一下弄得沈星洧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板着脸,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下次不许再看了,你来找什么东西?”
“我问你哪里有多余的本子可以用。”裴妄垂着长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毕竟偷偷看了她的日记,心里难免发虚,“你让我来阁楼。”
沈星洧抿了抿唇,扬起小脸反问:“怪我喽?”
“不是。”裴妄面色严肃,眉心拧成一股。
沈星洧看他这幅样子,倒像是自己在欺负他似的,她有这么霸道吗?
“以后不许看我的日记。”沈星洧把本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视线扫到地上,追问:“你还看了什么?”
“你初中的笔记。”裴妄长睫低垂,弯腰捡起一本数学错题本,指尖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里全是赞叹,“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很受老师喜欢。”
“那倒也没有了。”沈星洧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小学经常被叫家长。”
“为什么?”裴妄眼神清澈地看向沈星洧,“表扬你吗?”
“哈哈”沈星洧很生硬地转移了这个话题,推着他往外走,“饿死了,中午要吃糖醋鱼。”
裴妄正要说话,沈星洧直接打断,“哦对了,我明天要去王老师家,你自己在家待着没问题吧。”
…
次日一早,沈星洧检查了书包没有落下东西才出门,她一走,裴妄就接到了林玹辞的电话。
“阿煦,妈妈要去看外公,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