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墓园里,除了林玹辞和林叙珩,还有一行人。
裴妄的外公只有林辞玹一个亲生女儿,退伍后,他收养了三个战友的儿子。
周屹在部队,妻子也是军人,两人有一个女儿。
唐书斐接手了养父的公司,妻子是艺术家,有一双儿女。
林叙珩是名心理医生,常年在国外,至今单身。
林玹辞当年为了和裴继棕在一起,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后来婚姻出现问题,恰逢那个时候林老爷子身体不好,她不敢也拉不下脸向家里求助。
这些年,林玹辞只和林叙珩有联系,再见到周屹和唐书斐,她自己也怔忪了许久,眼底情绪复杂。
裴妄从小就没见过这些人,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就垂着眼,表情淡淡地看着石碑上面容严肃的老人。
从墓园出来,裴妄坐在周屹的车上,旁边的是周屹的女儿周莳依。
周莳依比裴妄小一岁,虽然两人不是一个高中的,但裴妄的名字,她可是经常听。
就在周莳依第五次偷看裴妄的时候,裴妄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扭头看向她。
周莳依被抓包,吓的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裴妄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周莳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干巴巴地问:“你刚才在给谁发消息?”
她本来以为裴妄不会回答,结果听到他说:“我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周莳依的声音陡然拔高,满眼震惊地盯着裴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染着红发,化着烟熏妆,穿着吊带超短裙的女孩子。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感到不妥,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早恋吗?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才毕业吗?”
裴妄不仅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情颇好的解释,“就不能是毕业之后在一起?”
“能啊能啊。”周莳依尴尬地笑了笑,虽然他们确实不熟,但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又问:“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啊?”
裴妄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先解屏回了消息,才思考周莳依的问题。
周莳依清楚地看到,裴妄回消息的时候脸上浮现着明晃晃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对裴妄的女朋友也更加好奇。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裴妄长睫遮住眼眸,声音平缓。
周莳依连忙点头,附和道:“那她一定很优秀吧。”
“当然。”裴妄语气里的夸赞毫不掩饰,“她一直很优秀。”
周莳依在心底暗自腹诽,怎么感觉她这个表哥有点恋爱脑啊。
她追着问:“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裴妄淡声说道:“不是。”
周莳依心里八卦的小人都要压制不住了,正要继续追问,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
…
这一边,陈阙年带了同事来家里吃饭,沈星洧跟着王蘅若,在厨房帮忙,其实就是递个盘子。
王蘅若是怕她一个人拘谨,才特意把人叫进厨房。
“书这么快就看完啦?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离开学还早呢。”
王蘅若洗了水果放在果盘里,低声说:“等会儿过去听我的就行,你以后回了宁宜工作,迟早要认识的。”
沈星洧心底紧了一下,她本来就猜测陈阙年带来的人身份不低,再看王蘅若的表情,哪里还能猜不出什么?
沈星洧跟在王蘅若身后,依次向众人问好,大家问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学习和对以后的规划。
沈星洧从容不迫,一一作答,语气谦和,不卑不亢,既不骄傲,也不怯懦。
一顿饭吃完,沈星洧只觉得比参加高考还累,她全程紧绷着神经。
送走客人,王蘅若轻哼了声,“听你们说话可真累。”
陈阙年抬手捏着她的肩颈按摩,温声低语,“陈老师辛苦,明天做你爱吃的草莓奶昔。”
王蘅若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沈星洧正用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两人,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拉下陈阙年的手,上前拉住沈星洧的手腕,“刚才吓坏了吧,他们就是这样,有话不肯直接说,非要绕上十八个弯。”
“还好,我都没怎么说话。”沈星洧的目光扫过一旁眉心微蹙的陈阙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这是吃醋了。
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都是陈老师在说。”
陈阙年睨了她一眼,对她这声“陈老师”没做反应,转身朝着书房走去,语气淡淡,“既然书看完了,那我就考考你。”
沈星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嘻嘻。
陈阙年除了面对王蘅若,表情都是严肃的,尤其在问沈星洧问题的时候,更加严肃。
沈星洧紧张地回答着问题,每当看到陈阙年皱一下眉,她的心都要提起来。
坦白说,从小到大,面对老师的提问,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她真的很怀疑,如果她回答得不好,书桌上那把安静躺着的木尺,下一秒就要落在她手心。
终于回答完所有问题,沈星洧看到陈阙年把书放回书架,开始替她挑选新书,心底狠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她掌心有一层薄汗。
陈星洧站在陈阙年后面,目光紧跟着看他的手落在哪里,突然八卦的心思活络起来,“陈老师,您是因为什么学法的?”
“有意思。”陈阙年取下一本书厚重的书,随手翻看了前几页,往后递过去。
沈星洧接住,听到他反问:“你不觉得吗?”
沈星洧神色坚定地点头,“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其实沈星洧学法的初衷,也没有很伟大,只是在想到以后的就业时,筛选出了这一个,最适合她,也是她最感兴趣的选择。
她没有很伟大的抱负,只想以后能在宁宜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陪在奶奶身边安稳的过日子,这就够了。
要说热爱,还真谈不上。
陈阙年瞥了眼陷入思考中的沈星洧,继续把视线移到书架上,状似随意地问:“你的志愿,家里人同意吗?”
“奶奶都听我的。”沈星洧长睫颤了颤,说:“他们从小就不干涉我做的决定,只会帮我分析利弊,让我自己做选择。”
陈阙年伸出去取书的手忽然顿住,侧眸看她,眸色深了几分,“家里有学法的长辈?”
沈星洧的眼眸倏地一亮,满眼惊喜,“这您都能猜到?我表哥是宁宜政法大学毕业的,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陈阙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书脊,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檀季泽。”
沈星洧心想,他哥还是很优秀的,陈老师应该会有印象吧。
陈阙年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檀季泽是你表哥?”
沈星洧坦然点头,“是啊。”
陈阙年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最后一堂课,檀季泽旁边坐着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同学,是你吧?”
沈星洧沈星洧的小脸微微扬起,眉眼弯弯,“您还记得呢。”
那次是沈星洧去学校给檀季泽送东西,正好碰到檀季泽上课,就跟着蹭了一节。
陈阙年被宁宜政法大学特邀来讲课,每个月只有那么几节,机会难得。
拿了新书出来,踏进电梯的那一刻,沈星洧才划开手机屏幕,看清裴妄发来的消息。
沈星洧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檀季泽公司的地址,发现从王蘅若家里过去不远,只是这边离地铁站有点距离,沈星洧索性打开了叫车软件。
事务所在金茂大厦的三十七楼,沈星洧在前台登记好名字,便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沈星洧瞳孔紧缩。
裴景谦就在里面,身侧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眉眼阴翳,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沈星洧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便猜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迎着裴景谦投来的,噙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她面无波澜地移开视线,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蜷。
裴景谦与中年男人先后走出电梯,沈星洧抬脚进去,指尖利落按下三十七楼的按键。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横插进缝隙里,下一秒,门又打开,紧接着,裴景谦那张晃着笑的脸放大在眼前,眼底玩味的笑愈发浓烈。
沈星洧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跳动的数字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旁边的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