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走在其中，银甲已经褪去。

刀罗收敛起背后的骨翼，对萨拉亦步亦趋。

“萨拉。”他的声音喑哑而痴迷，“我会帮你度过寒冬，每一个寒冬。”

萨拉冷硬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温度。

“不用担心。”

她睥睨正在修缮的塔巢，原本破败的墙体上，巨大的防风骨架被搭起。

而那株血蔓，正狐假虎威指挥着。

萨拉轻声道：“以前，我的使命是守住这座破塔。现在，我想把它变成真正让虫安心的地方。”

-

回到主控室。

萨拉褪去银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衣。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个碎裂的情感抑制器，又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疼……”

脑海里，突然传来刀罗的声音。

他因骨翼裂纹受冻而产生的痛苦颤音。

萨拉起身找去，在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了因疼痛痉挛而蜷缩成一团的刀罗。

他的脸色苍白。

虽然承诺一起度过寒冬，但其实，萤骨体质对寒冷极度敏感，加上重伤难愈，哪怕只是晚秋的寒意，已足够吞噬他的体温。

“废物。”萨拉骂了一句。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刀罗的手。

刺骨的冰凉。

“南丘。”萨拉头也不回地命令，“安排厨房去炖萤光苔，有温补作用。”

“萤光苔数量太少了，还不够吃……”南丘急道。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萨拉的声音不容置疑。

当那盘珍贵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被端进来时，刀罗的意识已有些混沌。

萨拉抓起一把萤光苔，直接塞进他嘴里，动作和温柔毫无关系。

久违的天然食物，在身体里形成暖流。

刀罗第一次强烈地感知：他在活着。

这时，主控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满脸煤灰的小家伙，叫石砾。

他是底层工雄里负责清理通风管道的，等级低得没人看得起。

“巢……巢主！”石砾手里捧着一块奇怪的石头，气喘吁吁。

“这东西……这东西在发热！”

南丘皱眉：“哪来的野小子，这里不允许随便进入！”

“让他进来。”萨拉挥手制止。

她接过那块石头。

那是一块黑不溜秋、像是焦炭一样的矿石。

入手温热。而且，那温度竟然和刀罗骨翼散发的频率，隐隐相合。

“这是……废热矿？”萨拉眯起眼。

这是大枯萎时代前的一种废料，被认为没有任何能量价值，通常被用来填坑。

“你在哪发现的？”

“就在那个……那个被称为埋虫沟的地方。”石砾咽了口唾沫，“那里有很多这样的石头……”

埋虫沟，那是钢铁巢和萤光塔巢交界的一片废弃矿区。

因为辐射过高，双方都放弃了。

偶尔会有不愿火化的尸虫被埋在那里。

萨拉猛地看向南丘。

“钢铁巢给我们的配额，也包括埋虫沟？”

南丘愣了一下：“确实，他们的清单里有写废渣清运的安排。”

萨拉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慑人的笑。

“传令下去。全巢的工雄，立刻去埋虫沟。我们要把那座废矿沟，全部掏空！”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

原本还在为寒冬到来而焦虑的工雄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不需要乞讨，不需要交易。只需要去捡！去捡那些被别人当做垃圾的宝贝！

刀罗站在萨拉身边，看着窗外那些奔跑的、充满活力的身影。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萨拉的衣角。

声音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萨拉，我也去。我的骨头不怕冷了。我能搬最多的石头。”

萨拉低头看着他。

那个曾经只想着碎骨的疯子，开始努力学着正常虫生活。

“去吧。”萨拉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别死在外面。”

地底深处。

那株血蔓，正悄悄缠绕在那些被运回来的废热矿上，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