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塔巢的黎明,被一种全新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唤醒的。
某种湿润的、类似竹笋破土的细微声响,顺着合金地板,传导至塔巢的每一个角落。
地下深层监测室,南丘几乎把脸贴在了巨大的扫描屏上,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蓝色根系。
“这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废土的生态学。”他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计算出这株植物的生长速度和能量消耗量。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只需要三天,它的根系就能缠绕整个地热核心装置的防护层。”
“奇怪了,这株植物的基因序列……竟然和Dr.蕾娜留下的净化数据,有87%的吻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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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雄奴圈禁区,如今,这里已经大变样。阴暗潮湿的走廊被重新粉刷,通风系统送来了带有土豆叶清香的空气。
原本关押雄奴的铁笼,被改造成了整齐的单间。
灰叶,那个瘦骨嶙峋的老雄奴,此刻正站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工装,虽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但他挺直了腰板,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锄头,那是他成为正式“园丁”的工具。
“灰叶大爷,恭喜啊!”路过的年轻雄虫笑着打招呼。
“以后咱们的土豆苗,就指望您啦!”
灰叶浑浊的老眼里泛着光,使劲点头:“放心!只要我老骨头还在,一根苗也折不了!”
萨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冷冽的风衣下摆,沾染了几滴泥点。
这就是她想要的塔巢,让每一只虫,都能看到向上的阶梯。
“巢主。”石猛那个满脸胡茬的兵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报告,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灰叶大爷刚才申请,要把自己下个月的口粮,分出一半给新来的那几个小雄虫。他说他老了,吃不多,孩子们长身体。”
萨拉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好。另外,从我的储备里,拨十斤肉干,给灰叶。就说这是他称为工雄的奖励。”
“是!”石猛领命而去。
萨拉转过身,正对上走过来的刀罗。
虽然他依然眼盲,但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
“吵。”刀罗皱了皱眉,指的是刚才石猛的大嗓门。
“那是活气。”萨拉纠正他,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那手立刻反握住她,力道轻柔却坚定。
“下面。”刀罗低声说,“那株植物,很奇怪。”
“嗯。”萨拉与他并肩而行,走向通往地底的电梯。
“那是母亲留下的‘钥匙’。也许,它能吃掉污染物,让这片死土重新长出庄稼。”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地热湿气的气流涌出。两人走了进去。
地底深处,禁区。
这里变成了一片奇异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植物丛林。
那株巨大的根系,像一张温柔的网,包裹着塔巢的核心装置。它在吸收着核心逸散出来的、对虫族有害的辐射能量。
而那些被吸收的辐射,在根系的末端,正转化成一种晶莹剔透的、像露珠一样的液体,滴落进下方的收集槽中。
“那是……”刀罗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那股气息,让他想起了姜芒婆婆,想起了那个用生命为他转化的银色流光。
“生命之泉。”萨拉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那液体。
冰凉,却充满生机。
她回头,看着刀罗那双依然灰翳的眼睛。
“也许,它能治好你的眼睛。不会像银刺药剂那样有副作用,这是最纯粹的、属于大地的力量。”
刀罗沉默了。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治不好,而是因为渴望。他太想看清她的模样了。想看清这个给了他家,给了他尊严的雌性。
“如果……”刀罗的声音很哑,“如果还是看不见呢?”
萨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后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紧皱的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睑上。
“看不见,就继续摸。”萨拉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重如山。
“反正,你也摸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刀罗的心脏猛地一颤。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微凉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他低声应道。
“摸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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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沉浸在难得的温情中时。
南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急促地响起:“巢主!刀罗大人!不好了!那株植物……那株植物突然开始排斥地热核心了!”
萨拉和刀罗同时转头。
只见那原本温柔包裹着核心的根系,此刻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蓝色的光芒瞬间转为暗红,像是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
“嗡——”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从地底深处炸开!
“小心!”刀罗反应极快,一把将萨拉护在怀里,背对着冲击波袭来的方向。但他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温顺了下来。
刀罗愣住了。
“它在害怕。”萨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株剧烈颤抖的植物。“它不是排斥地热核心。它是感觉到了……入侵者。”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角落,那个原本存放着Dr.蕾娜全息投影的空地。
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古老服饰的雌虫身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种更虚无,却又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她看着萨拉和刀罗,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终于……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