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师父。”

“嗯。”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小宇沉默几秒：“因为现在帮不了。”

“那以后呢？”

“以后能帮的时候，自然会去。”

林墨没再问，转身走进厨房，水声哗哗响起，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小宇站在老槐树下，指尖抚上粗糙的树皮。

靐霆道：“你迟早会去的。这是圣主的职责。”

“我不是圣主。”

“你是。只是你还不知道。”

小宇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雷纹从指尖攀至肩臂，如一条沉眠的银蛇。

“靐霆，圣主的职责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守护。”靐霆最终说，“守护诸天，守护归墟，守护每一个活着的人。”

“我现在连自己都守护不了。”

“所以你要变强。”靐霆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不是为了杀伐，是为了守护。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做你想做的事。”

小宇想起断苍赤脚走在山路上的背影，想起他握着青布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靐霆。”

“嗯。”

“如果我掌控了所有力量，与你、与六真宰合一，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靐霆想了很久，久到山风绕树三圈，槐叶落了三片。

“让人不再需要你。”

小宇猛地一怔。

“当每一个人都能守护自己，守护自己的世界，你就不需要存在了。那时候，你才能真正自由。”靐霆的声音低沉而古老，像从亘古传来，“这就是圣主的终极职责——让自己变得多余。”

小宇没有说话。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短而清晰，印在青砖地上。

“靐霆，以前有过真正的圣主吗？”

“没有。”靐霆道，“你可能是第一个。”

小宇闭上眼。银色光芒再次流转，心念不起，万籁俱寂。断苍的背影、灰袍、赤脚、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念头来了又去，他看着它们，不抓，不赶。

定。

靐霆的心跳，咚、咚、咚，沉稳如钟。

六色光芒流转，黑色气旋安稳旋转。

他站在光明里，却生出了自己的光。很弱，很小，像一盏刚点燃的油灯，却不会灭。

小宇睁开眼，走到可能性之树前。叶片上的“未完待续”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叶脉轻跳，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靐霆。”

“嗯。”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不够强。”

“我知道。”

“你会等我吗？”

靐霆没有回答。但体内的黑色气旋，又稳了一分。像一个人站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那个值得等待的人。

小宇转身走进正殿，再为老陈上一炷香。

“老陈，断苍走了。他说他等我。靐霆也等我。林墨也在。”

烛火轻跳。

“我不会让他们白等。”

他走出正殿，院子里，林墨正在劈柴。斧落木裂，声沉而实。小宇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斧头，也开始劈。

两人无言，斧头起落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靐霆道：“你在担心他能不能活着回去。”

“嗯。”

“能。”靐霆笃定道，“有希望的人，不会轻易死。”

小宇把一块木头劈成两半，丢进柴堆。

“靐霆，希望是什么颜色？”

靐霆沉默一瞬。

“灰色的。”它说，“像黄昏的天。不亮，却也不是暗的。”

小宇抬头望天。天蓝得通透，云白得柔软，太阳悬在头顶，温暖而明亮。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劈柴。

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好。

我知道了。

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