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男子站起身走向洞口。
“往东南走五里,有条小溪,顺着水走十里,就是魏军的哨卡。”
他背对着两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带着精致刀鞘的短刀,随手扔了过来。
“拿着,护好自己。来日战场再见——我不留情。”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中。
姜绘宁下意识接过匕首,整个人愣了一瞬:
“这是报恩的礼物?”
云娟小声嘀咕:
“姜姐姐,那柔然人……似乎也不算太坏?”
姜绘宁点点头,赶紧趁着光亮查看云娟的伤。
经过一宿的急救和休息,肿胀已经退了大半。
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洞口,顺着指引的方向艰难行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几名魏军士兵迎面冲来,一见两人便高呼:
“将军!找到姜副院判了!”
李怀仁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姜副院判,可还好?”
“李将军,其他人呢?”
姜绘宁急切问道。
“姜姑娘放心。”
李怀仁稳住气息,道:
“我带的都是精锐,那几个柔然小兵不是对手。人都保住了,只是有些轻伤。”
“药材呢?”
“击退那些柔然兵后,掉落的药筐都捡回来了,只损失了一点。现在已经交回太医部了。”
“太好了……”
姜绘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李怀仁注意到她手中的那柄短刀,微微一愣,道:
“这刀是哪来的?”
姜绘宁把山洞里的奇遇大致说了一遍。
李怀仁接过短刀,仔细端详了一会,皱了皱眉:
“看这做工和纹路……应当是柔然贵族中上等人物的佩刀。”
救了个贵族?姜绘宁一时有些愣神,但人已经累到极点,也懒得深想。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着李怀仁的队伍,返回了高车大营。
*
回到高车时已近中午。云娟被张远带去处理脚伤。虽然听张远说鼠疫的情况正在好转,但她还是放不下心,顾不上吃饭就一头扎进监管区巡视。
万幸,一切井然有序。药材补给及时,疫情总算稳住了。重症转中症,中症在康复,轻症基本全好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零新增。
看着高车人的状态回升,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此时才觉出身上快要散架了。她拖着步子往帐篷走,想着先洗把脸,把这一身土搓掉,再给干瘪的胃补点能量。
谁知刚掀开帘子,原本萎靡的小精神瞬间被震醒了。
帐篷中央立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元子攸。
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一个长相诡异的小玩意——那不就是她穿越时随身带来的拉布布玩偶吗?
元子攸眉头紧锁,凝视手中那龇牙咧嘴、目光狡黠之物,心中暗自疑惑:
这帐中……供奉的到底是何邪神?
难道姜绘宁平日里就对着这玩意研习医术?
瞧这古怪的模样,莫非是某种西域流传过来的巫蛊傀儡?
“姜副院判,没事吧?”
听到动静,元子攸率先开口,目光随即落在姜绘宁脸上的那道擦伤上,眉头不自觉微微一皱。
姜绘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没什么大事,小伤而已。”
她心里却在犯嘀咕:不是说明天才满七天吗?皇上怎么提前来了?
而且这里可是隔离区,他不做好防护措施就敢乱闯,真当自己有真龙护体、百毒不侵啊?
姜绘宁那双清澈中带着几分质疑的眼神望来,元子攸身形微僵。他已在此候了半个时辰,此刻却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只得端着帝王气度,略显生硬地移开目光:
“别多想,朕不过顺路一观,看你是否有偷懒懈怠。”
“噢。”姜绘宁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纳闷:高车和大本营隔得十万八千里,他这是顺的哪门子路?不过还是如实把防疫进度汇报了一遍。
“也就是说,疫病已得控制,不再蔓延?”他问。
姜绘宁点头:“嗯,再服用一周药,基本便可康复。”
元子攸点点头,目光落在帐篷角那张已经摆好了饭菜的桌子上,嗓音沉了几分:
“姜副院判,请用午膳吧。”
姜绘宁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心里某个角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家伙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这后勤保障做得还挺到位。
元子攸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忽然驻足,手里还攥着那个拉布布,显然是刚才忘了放下。
“对了,这模样凶煞的小玩意儿,作何用途?”
“那是我的玩具,叫拉布布。”
“玩具?”
元子攸盯着手中那呲牙咧嘴的小怪兽,眼中满是疑色,心下暗想:哪家正经姑娘,会将这般青面獠牙之物当作玩物?
不过这质地倒是奇异,非绸非帛,触手却极为柔软。
罢了,她本就与寻常人不同,随身带着这丑丑的小怪物,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她方才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若朕再不走,只怕她已在心里埋怨朕耽误她用膳了。
于是他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