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倒是……别具一格。”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手把玩偶投了过来,姜绘宁眼疾手快地接住。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姜绘宁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看他那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估计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元子攸啊元子攸,潮玩的世界你不懂!
*
暮色降临在阴山北麓,风中带着草木灰与泥土的冷冽,吹得人脖子发缩。
“报——!”
一名斥候顺着山坡疾驰而下,甲胄上还挂着白霜,落地时差点打滑。他冲到主帐前翻身跪地:
“陛下,西北三里外的脊岗上,柔然探马聚在一处,分三组轮替,只在远处探头张望,好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一样,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元子攸立于行军图前,指尖把玩着一枚冰凉的棋子。闻言,他眼帘微垂,掩住眸底一丝淡淡的讥意:
“不敢靠近?看来柔然人的胆气,也就够在山头上吹吹冷风了。”
“麻烦了。”魏立昂皱眉道,“行踪一旦暴露,奇袭就成了明战,先手便没了。”
副将奚毅压低声音道:
“陛下,带兵的是阿各达。那人先前被‘鬼肿印’的消息吓破了胆,如今按兵不动,多半是在等我军自乱,好坐收渔利。”
“可我们拖不起。”李怀仁面露忧色,“若他们反应过来,从主道调兵包抄,咱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元子攸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案面,一声声清脆作响。
“鬼肿印……”他忽然轻笑出声,“既然他想看‘天降大难’,朕若不陪他演上一场好戏,倒显得大魏待客不周了。”
说罢,他丢掉棋子,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众将:
“传令下去!全营给朕摆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自今夜起,甲胄不得相击作响,违者军法处置。人人装病,给朕装出气息微弱、行将就木之状,脸色也要尽量显得灰败。”
他走到火盆边,映着火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去翻出百顶破旧军帐,连夜在风口烧了。我要这方圆十里,白日黑烟遮天,夜晚哀鸿遍野。这出“全军溃败”的大戏,戏份必须给朕做足了。”
众将听得面面相觑,心下皆暗叹:陛下这手段,当真是狠得发亮。
“还有,”元子攸补充道,“巡哨兵丁皆以白布覆面,行走三晃两摇,甲胄亦须歪斜而着,越是落魄越好。”
“朕不止要他们看见烟火,更要他们听见‘阎王’叩门之声。”
元子攸走到帐帘边,撩开缝隙看向远处模糊的夜色,语气幽冷:
“阿各达想等朕的人死绝?那朕就‘死’个透彻。传密令:精锐骑兵马摘铃、蹄裹布,秘密潜入后山谷地蛰伏,不得声张。阿各达只要敢动一步,朕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惊魂。”
众将领命。
魏立昂站在原地,被皇上这一步险棋震得一时说不出话。他本想劝阻,但军令已下,这时候再往后方送信给大将军也来不及了,只能把担忧压在心里,暗自着急。
*
魏军营地三里开外,有一处荒凉的枯草坡。
柔然王子罗辰伏身在冰冷的岩石之后,身形如潜伏的蜥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升起的黑烟。
他身后的柔然士兵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有人甚至偷偷摸出了胸口的萨满护身符,仿佛那随风飘来的焦味里真藏着什么索命的冤魂。
“王子,这都第三日了。”
主将阿各达压低了嗓门。
这位曾在漠北杀人如麻的悍将,此刻语气中竟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烟越来越浓,那股子焦糊味儿……是烧死人的味道。从高车部落里传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
罗辰没接话,眉头紧锁。
作为柔然的储君,他本想靠这一仗立威。他不怕元子攸的铁骑,但他怕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气”。
视线里,一名魏军巡哨正摇摇晃晃地走在营垒边。
那兵丁走着走着,竟像截烂木头一样栽进草地里,半晌没动静。
紧接着,两个蒙着白布的魏兵慢吞吞地跑出来,像拖麻袋一样,动作迟缓地把那倒霉蛋给拽了回去。
“连抬人的劲儿都没了。”
罗辰吐出一口寒气,冷笑道:
“元子攸自诩一代雄主,没想到最后竟要折在瘟病之上。”
“王子,咱们还不撤吗?”
阿各达有些急了:
“七日前可汗就带着主力北撤了,说是怕沾上这边的病气,临行前千叮万嘱让咱们小心。万一这‘瘟神’顺着风飘过来,咱们可就没地方躲了。”
“父王老了,胆子也小了。”罗辰低声喝骂,“阿各达,你没看见那营地里的辎重吗?那是大魏皇帝的御营!就算人死了,金帛、甲胄,还有那些精钢兵器也不会‘病死’!”
“再等一两日,等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我们进去一把火烧了尸体,剩下的全是我们的。带着元子攸的人头和财宝回去——”
他冷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
“便是大功一件。”
其实阿各达心里也没底。
但这两日,魏军营里传出的哀号声实在太凄厉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尤其昨夜,他亲眼见到魏军把一杆代表皇帝威严的副旗丢进了火堆——那是军心彻底涣散的信号。
这时,一个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坡,声音急促:
“王子,将军!魏军……魏军营里开始杀马了!属下亲眼所见,他们把战马杀了煮肉,就在营门口,那些兵连锅都端不动,抢着喝口汤就倒下了。”
罗辰猛地站起身。
杀战马,意味着彻底断了逃生的念头,那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顿饱食。
“传令下去,全军分四个方向包抄,但不可急进。”
罗辰翻身上马,仔细紧了紧脸上的皮护面:
“离他们一百步停下,先放箭试探。要是没人还手,就等他们自己爬出来求饶。到时候,战利品本王子和弟兄们对半分。”
柔然骑兵中响起一阵低声欢呼。
阿各达心中仍隐隐不安,但见小王子已然策马在前,只得咬了咬牙,提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