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怡清宫时,天色已偏。
宫道幽长,脚步声在石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姜绘宁心绪烦杂。
入宫以来,一桩接一桩的事浮上心头——
假借李怀仁之名的暗杀、阿成惨遭毒手、还有如今这这冷宫里的娘娘……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既是为那未曾谋面的玉嫔惋惜,也是为自己。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忽然,她想起那枚玉佩。
脚步一转,朝御林军值守之处走去。
李怀仁正靠在院里的石桌旁歇息,一见是她,眸子清亮了几分。
“姜副院判,今日怎会有兴致光临这清冷院落?”他含笑起身,语调里带着三分亲厚。
“李侍卫,近日保安工作辛苦吗?”姜绘宁皮了一句。
“托姑娘的福,职责所在,哪里敢言辛苦。”李怀仁声音温和,随即神色微敛,“听闻姑娘明日要为太后行眼术?虽知姑娘医术精湛,但此事非同小可,还望万分谨慎。”
姜绘宁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玩笑开完,她压低声音道:“上次托你寄信回家查那枚玉佩的事……有回音了吗?”
李怀仁眼里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带着几分歉意,摇了摇头:“那一带山林太深,派出去的人已翻过两座山头,暂时还未查到线索。”
姜绘宁的眼神随之黯淡了下去。
见她这副模样,李怀仁不由急了,连忙安抚道:“姑娘先莫要灰心,我已再写加急书信回去,请父亲多派人手。既然姑娘确定是在那处失散的,便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替你寻回。”
姜绘宁吸了吸鼻子,心里暖了一下:“多谢了,李怀仁。”
夕阳渐斜,宫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告别了李怀仁,姜绘宁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比刚才稳了许多。虽然暂时不能回家,但工作绝不能搞砸。
明天给太后的眼科手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太医偏殿被姜绘宁临时改造成了无菌手术室,光线亮得有些晃眼。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太后,此刻正僵直地躺在特制的长桌上,头被软枕固定住。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垫子边沿,那小心翼翼呼吸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太后的架势,活脱脱一个怕打针的小老太太。
“……是不是会很痛?”她嗓音有些发颤。
姜绘宁正低头检查着这一排排“手术器械”,阿得和张远在一旁配合。
她俯下身,安抚道:“太后请放心,只是有点不舒服,也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我会处理得干净利落,不让您担心。您只管放松,如果还是紧张,就在心里数上几个数,这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太后紧绷的指尖松了松,可随即又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哀家还是不做了吧?这眼珠子上的刀光剑影,实在瘆人。”
太后这是典型的术前焦虑,姜绘宁在手术室见惯了,她温柔地按住太后的肩膀:“太后,请相信我,不要怕。这肉赘挡了您多少年的亮光?等这会儿功夫过去,微臣还您一个清亮的世界,到时候赏花、看戏、打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没再说话,大概是被这说辞给打动了。
随着罂粟壳麻药的效力渐渐散开,太后只觉得意识像是跌进了一团棉花糖里,软绵绵的,原本狂跳的心率也平复了下来。
耳边,只听见姜绘宁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太后,我们开始了。”
*
帘外,已经站满了围观群众。
皇上和皇后并排稳坐前排,太医院众人弓着虾米腰候在两人旁边。
皇上神色如常,目光始终落在帘内那几道交错的人影上,尤其是那道最为忙碌的身影。他看得很专注,仿佛不愿错过任何细微变化。
皇后端坐不动,面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神情,眼尾微微挑起,仿佛在认真观摩。可她的目光并未真正落在手术本身,而是冷冷地锁在帘后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注视,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排斥与警惕。
帘外的太医院众人神色各异。